魔花伴血

林知辉的呼吸在看清那朵花的瞬间彻底停滞。

“断情花……”

冰冷的字眼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典籍中零星的、染血的记载碎片般闪过脑海

——扭曲情志,榨取痛苦,以极致绝望为食的禁忌邪物!

但它……怎么会寄生在烽子心口?!

子归烽的痛吼戛然而止,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那朵妖异的花瞬间抽空。

他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捂住心口的枯瘦双手无力地滑落,重重砸在身下的骸骨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佝偻着背,头颅深深垂下,破碎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每一次抽吸都伴随着那暗紫色花瓣边缘黑焰的跳跃。

林知辉一步踏前,衣袍无风自动。

周身橘金色光晕骤然炽盛,将翻涌到平台边缘的污浊怨气强行逼退数尺!

他顾不上那两名气息奄奄的女子。

所有的注意力都钉死在挚友心口那搏动着的邪恶之源上。

那花!那根须!它们在吸食烽子的命!

就在林知辉的玉质爪尖即将触碰到子归烽破烂衣襟的刹那——

“呃——!”

子归烽猛地抬起头。

灰败的瞳孔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同时,林知辉伸出的左手,那覆盖着坚韧木纹的手腕内侧,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到灵魂深处的刺痛!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血脉的最深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里……苏醒了!

“唔!”

林知辉闷哼一声,动作硬生生顿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腕。

那被帝袍覆盖的皮肤之下,一点极其耀眼的金芒,正穿透衣料和木质纹理,顽强地透射出来!

一股灼热、霸道、带着古老龙威的生命气息,伴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抽离感,猛地在他心腔里炸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炽热的能量波动。

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跨越了无尽空间,轰然降临在这片污秽的骸骨平台!

这股力量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烈。

更夹杂着一丝属于猫科动物般的优雅与暴戾

——是焦雅婧!

林知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猛地扭头。

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遥远人皇殿深处,那座被梧桐神木环绕的温暖寝宫

——他的妻子,此刻必然也正经历着同样的剧变!

骸骨平台上,子归烽胸口那朵暗紫色的断情花,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刺激!

花心处的微型黑洞旋转速度骤然提升了十倍!

发出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厉啸!

无数被吸入的怨魂虚影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彻底碾碎成最精纯的黑暗能量!

花瓣边缘的黑焰暴涨,贪婪地舔舐着空气,甚至将靠近的几缕怨气都直接点燃!

而更让林知辉目眦欲裂的是,随着子花疯狂的爆发,他左腕内侧透出的那点金芒骤然变得滚烫刺目,仿佛烙铁嵌进了骨头!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无尽恶念与痛苦的“养分”,正通过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斩断的联系,无视空间的距离,强行灌注进子归烽的心脏!

那感觉,就像有人将最污秽的泥浆,直接注入了子归烽血脉!

“噗——!”

子归烽再也支撑不住。

一大口粘稠发黑、几乎看不出红色的污血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污浊的骨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整个上半身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

只有那朵吸饱了“养分”的暗紫色子花,在他心口妖异地搏动着。

花瓣上的污秽光泽似乎更浓郁了几分。

“烽子!”

林知辉肝胆俱裂,瞬间明白了这恐怖的共生关系!

他强行压下心脏处翻江倒海的污秽感和龙血的暴怒。

玉质爪尖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狠狠抓向子归烽心口那朵邪花!

橘金色的净化之光前所未有的炽烈,他要将这毒瘤连根拔起!

“别……碰……”

一个微弱到几不可闻,却带着玉石俱焚般决绝的声音,从倒伏在地的子归烽口中挤出。

他艰难地抬起一点眼皮,灰败的瞳孔死死盯着林知辉。

里面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警告。

“光军……碰它……你和……你的妻子……立刻……反噬……”

子归烽每吐出一个字,嘴角都涌出更多的黑血。

他心口的子花随着他的话语剧烈搏动。

花瓣上那粘稠的暗紫色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不祥的光泽。

林知辉的爪尖悬停在子归烽心口半寸之处。

橘金光芒灼烧得那暗紫花瓣边缘的黑焰滋滋作响,却再难寸进!

子归烽那句“反噬”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知辉的识海。

左腕内侧那点金芒已非透出,而是化作一根烧红的金针。

带着龙血的暴怒与某种被强行抽离的诡异空虚感,狠狠搅动他的心脏!

他闷哼一声,踉跄半步。

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另一个不属于他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呃啊——!”

倒伏在地的子归烽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一声更惨烈的嘶嚎从他撕裂的喉咙里挤出。

他心口那朵暗紫断情花的花心黑洞旋转得几乎化为一片模糊的虚影,发出刺耳的尖啸!

随着这尖啸,一股冰冷、粘稠、饱含着无尽怨毒与绝望的洪流,无视空间,轰然注入林知辉的心脏!

“噗!”

林知辉喉头一甜,一股灼热的龙血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

那感觉,如同最污秽的泥沼倒灌进他的血脉。

与他自身龙血的高贵与灼热剧烈冲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令人作呕的眩晕。

他眼中冰冷的金芒被这污秽冲击得明灭不定。

“烽子……你……”

林知辉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和暴怒,

“你在我身上……种了什么?!”

子归烽的身体重重摔回骸骨平台,如同破碎的布袋。

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粘稠的黑血。

灰败的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林知辉。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被痛苦扭曲的执拗。

“恶念……”

他破碎地喘息,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摩擦,

“你和焦雅婧的……恨……你们的怨……最纯粹……的燃料……”

林知辉脑中“轰”的一声。

“燃料?!”

林知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龙吟般的震怒,震得平台边缘的怨气都为之沸腾,

“为了什么?!就为了你这朵鬼花?!”

他指向子归烽心口那搏动得越发妖异的暗紫子花。

“仙界……”

子归烽咳着血,灰败的眼中却燃起一丝扭曲的、近乎狂热的微光,

“灵源之井……直通……伪仙……老巢……需要……最极致的……恶念……轰开……屏障……”

他挣扎着,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的骸骨缝隙。

试图支撑起一点身体,看向那翻滚着无尽怨魂的恐怖井口。

“你疯了!”

林知辉低吼,他终于明白子归烽为何选择扎根于此。

这里是无尽怨念的源头,是伪仙榨取亡魂的屠宰场!

子归烽竟想用这邪花,吸收他与雅婧的恶念。

再混合此地磅礴的怨气,化作轰击伪仙界的武器!

代价,就是他们三人的心脏,成了这毁灭之力的熔炉与通道!

“你问过我们吗?!”

林知辉的玉质爪尖因极致的愤怒而嗡鸣。

橘金色的光芒暴涨,却依旧被那无形的共生诅咒死死锁住,无法落下。

他能感觉到,遥远的帝宫中,焦雅婧也必然在因这污秽的灌注而痛苦地燃烧、抗争。

“咳咳……问?”

子归烽嘴角扯出一个惨烈而嘲讽的弧度,更多的黑血涌出,

“你们……懂什么……伪仙……必须……死……代价……值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那朵暗紫子花却搏动得更加有力。

贪婪地吮吸着来自两朵母花传递过来的、混合着龙威凤怒的极致痛苦与恨意。

花瓣的颜色愈发深邃粘稠,花心黑洞旋转带起的吸力。

甚至让平台边缘几缕飘荡的怨魂哀嚎着被强行扯入、碾碎!

林知辉看着挚友濒死却执迷的惨状,感受着心脏里翻江倒海的污秽与龙血的反噬。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绝望混杂着焚天之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

“铮!”

一声微弱却清越无比、如同玉石相击的琴音,骤然刺破了井口翻涌的怨魂哀嚎!

是那右边一直闭目垂死的佑鸟女子!

她膝上那张黯淡的七弦琴,最细的那根琴弦,竟无风自动,绷紧如弓弦,发出了一声穿透灵魂的颤鸣!

她惨白如纸的脸上,眉头痛苦地蹙紧,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几乎同时!

“锵!”

左边那佐鸟女子膝上的墨玉长剑,剑身之上骤然闪过一道极其细微、却锋利到割裂视线的幽暗寒芒!

林知辉不打算管她们。

“子归烽。你看清楚了!你眼前,站着的是曾经斩杀前任仙王,我可以……”

“斩杀仙王?哼。”

子归烽冷哼一声,

“确实。但是,那是你的视角。我是仙王佐护法的后代,伴佐鸟!

他的气息和实力,我比谁都清楚。

你以为你用你那个破不灭境、一个禁术(指无拘连珠)就可以杀仙帝巅峰、差一步问鼎至高的人?”

林知辉的话被硬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子归烽那声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哼”,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刺破了他帝王威仪的铠甲。

那句“破不灭境”、“禁术无拘连珠”,更是像剥皮剔骨般,将他最引以为傲的战绩和底牌赤裸裸地暴露在污浊的空气里。

林知辉周身沸腾的帝王龙威骤然一滞。

那双冰冷的金瞳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惊疑。

“伴佐鸟……”

林知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目光如刀,重新审视着地上气息奄奄、心口却搏动着妖异邪花的挚友:

“看破虚妄,洞察本源……原来如此。”

“哼……咳咳……”

子归烽又咳出一口污血,灰败的瞳孔却死死钉住林知辉。

里面翻涌着痛苦、嘲弄,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绝望,

“你斩的……不过是……伪仙摆在台前的……傀儡!一个……被‘灵源’撑爆的……可怜虫!”

他枯瘦的手指,用尽最后力气指向自己心口那搏动得越发急促、贪婪吮吸着无形“养分”的暗紫断情花。

又艰难地指向那翻涌着无尽怨魂的灵源之井深渊。

“真正的……‘仙王’……是它们!”

他的声音破碎,却字字如雷,炸响在林知辉心头,

“是这……吞噬万灵的……大阵!是这……永不停歇的……怨念熔炉!

是……寄生在……轮回之上的……贪婪本身!”

子归烽的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

那暗紫花瓣边缘的黑焰猛地窜起,舔舐着他破烂的衣襟,发出焦糊的气味。

但他眼中那扭曲的狂热却燃烧到了极致:

“你用蛮力……撕碎一个……傀儡……有用吗?”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只要……这口井还在……只要……凡人的痛苦……还在被制造……被吸食……伪仙……就永生不灭!

旧的傀儡……碎了……新的……立刻会被……井里的怨念……重新……捏出来!只会……更强!”

他猛地抬头,灰败的瞳孔几乎要裂开,死死盯住林知辉:

“你告诉我……林知辉!不夜君(不夜君是林知辉的帝号)陛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疯狂,

“你的不灭境……你的无拘连珠……能杀得死……这口井吗?!

能斩断……这亿万亡魂……永世的哀嚎吗?!

能……抹平……人世间……所有的……痛苦吗?!”

“你杀得死……饥饿本身吗?!”

轰——!

这直指核心的诘问,如同九天劫雷,狠狠劈在林知辉的神魂之上!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他血战得来的帝位,在子归烽这泣血的控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斩杀了一个傀儡,却对这滋养傀儡的根源

——这口吞噬万灵的巨井,这伪仙赖以生存的怨念循环——束手无策!

一股冰冷的、源自认知崩塌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沸腾的龙血和帝王的怒火。

他悬停在子归烽心口前的玉质爪尖。

那橘金色的净化之光,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不稳的波动。

是啊……他能斩断什么?

斩不断这井!

斩不断这循环!

更斩不断……子归烽此刻用生命和扭曲自身作为代价,试图建立的、那条通向毁灭源头的“恶念通道”!

就在林知辉心神剧震,意志出现一丝裂痕的刹那——

“铮——!!!”

又是一声琴音!比之前更加清越,更加急促,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来自右边佑鸟女子膝上的七弦琴!

这一次,不止一根弦动!

三根琴弦同时绷紧、震颤!

那黯淡的琴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光晕。

虽只一瞬,却如同黑暗中炸开的惊雷,狠狠冲击着平台上弥漫的绝望怨念!

“唔!”

佑鸟女子子汐身体剧震,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一口淡金色的鲜血喷在琴弦上。

那青光迅速黯淡下去,但她紧闭的眼角,却渗出了血泪!

“锵锵锵——!”

几乎是同时!

左边佐鸟女子叶衿膝上的墨玉长剑,发出连串密集到令人心悸的锋鸣!

剑身之上幽光大盛,不再是细微的寒芒,而是如同墨色深渊张开了獠牙!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带着毁灭性穿透力的“破妄”剑意,如同无形的尖锥,猛地刺向子归烽心口那朵搏动妖花的根须连接之处!

“呃啊!”

叶衿同样浑身剧颤,暗蓝劲装下的伤口瞬间崩裂。

鲜血渗出,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握住剑柄的手指骨节青白!

这两股微弱却拼尽全力的异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骸骨平台上死寂的对峙!

林知辉猛然回神!

他看到了子汐喷在琴上的金血和眼角的血泪!

看到了叶衿崩裂的伤口和那指向邪花根须的决绝剑意!

更看到了……在她们这拼死一搏的干扰下,子归烽胸口那暗紫断情花的搏动,出现了一刹那极其细微的迟滞!

花瓣边缘的黑焰也黯淡了半分!

就是现在!

管他什么共生诅咒!

管他什么反噬!

再让这邪花吸下去,烽子必死无疑!

这两个女子也油尽灯枯!

“给我——断!!!”

林知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狂暴的龙威彻底碾碎!

喉咙里爆发出震碎怨魂哀嚎的怒吼!

悬停的玉质爪尖不再追求净化。

而是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最极致的空间撕裂之力!

“不能碰……你不能碰!”

子归烽嘶吼着,强大的意志让他再次站了起来。

身后紫色电芒闪现,最终变成了一把紫色的长鞭。

“我辛苦规划了十三年,你也恨了你未婚妻十三年,你就要这么毁了它,毁了苍生的未来吗。”

“仅仅是为了我的命吗!”

“啪”的一声,大地被“紫霄”抽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子汐的剑已经到了眼前。

叶衿的琴已经变为弓,正拼尽全力地向他瞄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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