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夕饮血
锁凰台深处,万年玄铁铸就的囚笼浸透着血腥与绝望。
焦雅婧一袭素白囚服,却依旧挺直脊背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腕间缠绕着暗沉无光的“缚仙绳”
——可那绳索,却在她皓白的手腕上竟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精致。
褚烈隔着厚重的符咒栅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快意:
“帝后娘娘,滋味如何?这缚仙索,可是专门为您备下的厚礼。”
他身后,站着三名气息渊沉的“荡魔盟”供奉。
手中各持一条乌沉沉的绳索,绳索末端隐有血色符文流转,散发着禁锢一切的诡异波动。
焦雅婧抬起眼皮,幽绿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褚烈,如同看一件死物。
她甚至懒得开口,只是指尖在冰冷的石床上轻轻一划。
“嗤啦——”
坚逾精钢的玄石如同豆腐般被划开五道深痕,石屑纷飞。
褚烈眼皮一跳,强笑道:
“娘娘好利爪!可惜,此地灵气断绝,更有缚仙索在身,您的灵猫真身……怕是唤不出了吧?”
他眼神一厉,
“动手!锁死她!废掉爪牙,押去斩仙台示众!”
三名供奉同时低喝,手中缚仙索如同三条毒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穿透符咒栅栏,直扑焦雅婧!
乌光暴涨,血色符文亮起,囚室内残存的稀薄灵气被瞬间抽空、凝固!
这是足以锁困真仙的禁器,三索齐出,只为镇压一人!
就在绳索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刹那,焦雅婧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只有一抹快到超越视觉极限的、融于昏暗暮色中的剑影。
锵——
一声清越悠扬的剑鸣,仿佛暮钟初叩,涤荡了囚笼的污浊与绝望。
“知夕。”
焦雅婧轻唤一声,知夕剑立刻出现在她的手中。
它出现的瞬间,那三条凶威滔天的缚仙索,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七寸。
前扑之势骤然凝滞,血色符文疯狂闪烁,却再也无法寸进!
焦雅婧的身影依旧坐在石床上,仿佛从未移动。
只有她手中那柄暗金长剑,斜斜指向地面,剑尖轻颤,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暮色般的涟漪。
“缚仙绳?”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
“锁得住灵气,锁得住……死亡本身么?”
话音未落,她手腕极其优雅地一旋。
知夕剑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剑光并非炽烈。
反而带着一种吞噬光线的迟暮感,如同夕阳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瞬。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鸣。
那三条足以锁困真仙的缚仙索,在接触到那暗金暮色剑光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时间长河的枯枝——
“噗!”
“噗!”
“噗!”
三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三条乌沉坚韧、符文流转的缚仙索,从剑尖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细碎的金色尘埃,簌簌飘落!
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仿佛它们存在的根基被那抹暮色剑光从概念上彻底“归寂”!
“什么?!”
三名供奉骇然失色,心神与法宝相连。
法宝被毁的反噬让他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女人……明明被锁着灵力!她的剑……是什么怪物?!
褚烈更是面如土色,肝胆俱裂!
焦雅婧却连看都未看那三名供奉。
她优雅地抬起左手,轻轻拂了拂鬓角并不存在的乱发,目光落在腕间那条禁锢着自己的主索上。
“至于你……”
她指尖在冰冷的缚仙索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
那条号称能锁死一切灵力的、坚不可摧的缚仙索,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神异,瞬间变得灰败、脆弱。
然后,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寸寸断裂,化为毫无灵性的凡铁碎片,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她站起身,素白的囚服不染尘埃。
目光终于落回面无人色的褚烈身上。
瞳中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俯瞰蝼蚁的漠然。
“锁凰台?”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弧度,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囚笼中,
“凭你,也配锁我和我的孩子?”
她莲步轻移,走向符咒栅栏。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伸出纤纤玉指。
她在那密密麻麻、足以抵挡天雷轰击的符咒上,随意一划。
“滋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无数符文哀鸣着崩碎、湮灭!
厚重的玄铁栅栏如同朽木,被她徒手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焦雅婧从容地迈步而出,站在瘫软在地的褚烈面前。
她微微俯身,指尖挑起他惨白的下巴。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调情,声音却冰冷如九幽寒风:
“告诉外面那些荡魔盟的废物:洗干净脖子。本宫嫌脏。”
话音落下,她指尖轻轻一弹。
“砰!”
褚烈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玄铁墙壁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凹陷,筋骨尽碎。
只留下一口气吊着,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而那面墙壁上,赫然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血爪印,爪印扭曲,隐隐构成一个狰狞的“凰”字。
焦雅婧看也不看身后的血腥,知夕剑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隐入袖中。
她理了理素白的衣襟,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然后迈着优雅而致命的步伐,走向锁凰台后方
——那里中锁着尚年幼的林昭玥。
远方,葬神迷窟边缘的橘金光罩中。
正竭力对抗风暴的林知辉,心脏骤然传来一阵剧烈悸动!
并非危机感,而是某种血脉相连的、极度暴怒与杀意被优雅压抑到极致后传来的冰冷共鸣!
他猛地转头望向人界的方向。
覆盖着木质纹理的左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那柄名为“知夕”的绝世凶器刚刚饮下的血。
“……雅婧。”
林知辉低语,冰寒的眼底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连伪仙都无法引发的、名为“心悸”的情绪。
他的皇后,从来不需要他的救援。
她本身就是一场优雅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