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彼此无法逃走的生命

“我没事。”

挂断江荫的电话。

霍迟从仁爱医院走出来,略过灯光,进入另外一个巷口,抖着帽子上的灰,戴上,宽大的黑色外套套在身上,又拉了一层帽兜,终于停了下来,不能说是蹲,其实已经半坐在了地上,背靠着的墙,往着光透进来的方向,卢辉才的说话声在手机中传来。

“新上的班子想来就来,不想就不来啊?谁特么给你的胆子,快点滚过来,三分钟之内不到,直接把你这一伙人工作全砸了,以后无论哪个酒吧的驻唱生意都没你们份了,你不是缺钱吗?断得就是你的财路,你的命!”

他靠着夹角墙面坐着,烟头碾灭在黑暗中,但还夹在手头上,没有丢,只是指尖弧度朝着地面,另一只手自然垂下,无名指有一下没一下划在地上,偶尔目光会瞥向纹身,想起无论是这样的工作,都总有人逼他到死路上,最后连弦都拨不动,无能的人,会将长情的诗淹没于无用。

“知道了,我会去的,谢谢卢经理。”

狭窄巷道中的晚风吹过来,霍迟合了合眼,其实心理上还是不怎么舒服,但这样少见的、自由的风,确实吹得人感觉轻松了起来,呼吸渐渐平稳,至少他必须得活着,因为不敢赌其他人的纯良。

于是站起身来,单手掏了掏口袋里的东西,将其丢进垃圾桶里,但并没有刻意去看,只是如同一粒不经意间粒脱线的纽扣,划入黑暗中,无声无息。

刚挂了一个电话,后头又接着打进来一个,是龙大洪:“不是我说你,我约了荆老大出来吃饭,这要是保不齐给你引荐引荐,那怎么说来着,飞黄腾达,有得是你撒钱满天飞的时候,叫你出来你就麻溜点,快点!”

“龙哥,这真不是我我不去,我这班不得上呀,那卢经理催得厉害,我这这我害怕丢了饭碗,要不你看看改天……”

霍迟想试探龙大洪,特意制造矛盾。

“那我管不了,荆老大既然有令,给你脸名你就出来,别一天到晚的垮着个脸,要是把荆老大搞恼了,你在宁城能混成什么日子!干什么都不成。”

龙大洪叫是把人给叫出来了,但没想到霍迟穿着个T恤衫和大裤衩,就这么随便得出来了,一时间反复看了好几眼,像是怎么也不满意。

夜场里的声音还是那样吵,劣质的气味在一瞬间铺满整个鼻腔,酒水、灯光,肆意挥洒精神压力的上班族这会儿都已经回去睡了,剩下的这些人,全是预备下半夜通宵的。

“滚下去,滚下去!”

和霍迟同一批上来的新人太紧张了,一连唱错好几处歌词,台底下那混染着中长发男人冲上来,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吉他,然后赶紧向这些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马上换人。”

“还不快滚下去!”

“我能唱,辉哥你给我一个机会吧,求求你了!”那男人还想求饶,明知知道双手抖得和帕金森一样,完全不能再强撑,但还是想求一个弥补的机会,结果硬是被拖着下了台。

“叫你不好好把你菩萨哟好好供着,现在好了吧,没一个能撑的,呵!”

那混染的中长发男人叫卢辉才,这一被挑衅,直接就拽上了对方的衣领子,撂倒在地,啐了一嘴:“你有本事你上,逼逼你馬?”

“咋回事啊,还不快上!怎么停了?”大概是因为台上迟迟没有人出现,抱怨的声音已经逐渐响起,下台的几个男人看见霍迟,完全没有放在眼里,想冲上去揍他一顿解气,但都被后头的人押着,不能动弹。

“像你这样的人,就不配活着!”

霍迟沉默着,走过去。

远处酒瓶子碎在地上的酒瓶子,成了一片片大小不一的玻璃,被打的人脑袋挨在地面上,血流不止,耳边嗡嗡响着旁边的威吓:“荆老板的场子你也敢撒野,知道这是哪吗?啊——有没有眼睛,不要就挖出来!”

卢辉才扭头,也不管那地上争吵的男人是什么反应,夹着眉头,大步往人群里挤去:“我倒要看看,谁他馬在哪找死?!”

“辉哥!你可得救救我啊!”

那躺在地上的男人拉住他裤脚,卢辉才哪里认识他,只看着打他的人不能得罪,当即就将这小子踹开了,“滚开,什么事啊能非要在这儿闹!”

“就是他,忽然闯进我们包厢,非要把这儿来的女人带走,你说这还让我们小安总脸面往哪放,人是你们会所的人,错不了!你什么意思呢?”

卢辉才对那个插嘴问责的小弟看去,本来还心里有火的,但接下来一对上安鸿业,嘴脸瞬间就变了,只能陪笑道:“安总啊您这放心,这我们会所的人绝对管用,也好用,这个是个意外,我们保证把这男的好好收拾收拾,不能扫了您的兴。”

安鸿业如今已经三四十岁了,油光满面的,穿着的衣服再怎么精贵,但也气质低劣,凶狠跋扈的脸上透着一股子靡废劲,只是奈何出身的好,下面这群人都得陪着闹。

“那女人就你马子是吧?十万块,赏给弟兄们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的錶子东西惹人死惦记着——拉过来!”

那底下无数争抢着去做事的人,马上就将那女人拽了过来,毫不留情的扔在地上,听见对方撕心裂肺的喊着:“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认识他!你滚啊为什么要怎么对我,我都说了我不想跟着你。”

“啪”地一声,那巴掌被打在了女人脸上,安鸿业面目狰狞的看着她,捏着她的下巴,力道大到快要捏碎,满是蛮力,“现在知道是没什么关系了?!”

那女人被踹得吧椅倒了好几个,不过大概是因为头碰到坚硬的柜板,已经出了血,但那肥猪手还是抓了一把皮包里的钱,撒在灯光璀璨的会场里,说是赏给上她的钱。

“你馬逼,放开啊!”

眼泪大片滚下,刘俊青再怎么嘶喊,都阻止不了事情的发展,直到不知为什么,好像是撞上了柜台上的啤酒箱,碎片瞬间爆炸开来,飞溅在人们的身上。

“哪个不要命了的疯了,要跟着瞎掺和什么?”卢辉才吓了一跳,深知自己只不过是个管场子的,要是出了大事,断然是跑不掉的,凭借着敏锐的直觉,立马就找了个人给直接推出去了。

龙大洪没想到荆勇能放自己鸽子,人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到了这个时间点,自然是早就走了,任由霍迟一个人在这等。

那一众都是围观的人,也就看看戏的,乱出头是断然不敢的,一时间哄闹声陡然消失,安静地只剩下霍迟紧盯着安鸿业熟悉的面孔……但也就是这样僵持声音叫人崩溃,直至安鸿业被对方打了。

“麻的给我抓住他!”

这样豪横惹事的公子哥,哪里会记得许许多多底层的人,被打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很显然凶器是一个还算完整的啤酒瓶,一下子就报废了,溅了一地的玻璃渣子,他的血咕噜咕噜往外直流,疼得直往后退。

“哎呦你们呐这!我还是过会再来收拾吧,这包厢里的地还没扫完,我这是收拾还是不收拾啊,能不能快点结束!”

保洁被招呼着过来打扫卫生,但却一时不敢上前,缩在角落里站在场控旁边,那男人明明一身结实,但说出的话却是——“等着就行了,哪有那么多事。”

霍迟一被推出来,就没有想过要逃,但并不在意是谁推他出来的,轻轻挥开卢辉才拉着自己的胳膊,抬起头来,将就假意道:“不用管我。”

他远远的,看了一眼安鸿业,然后才看向那些走过来的人,是要抓住他,但都没能抓住了,连着刘俊青一块儿,全都躺在地上了,柜台边上的几个男人也没逃过一劫,全都被掀翻在地。

昏暗的灯光刘俊青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此刻还淌着血,分明是用感恩的眼睛抬起来,但看清那张脸时,却陡然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是刚想要爬起来,瞬间就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惨叫声乍起,“啊啊啊啊啊——”

刘俊青瘫倒在地上,五脏六腑估计俱损,安鸿业看见那满手的鲜血就觉得可怕,但此刻容不得他有半分后退的心思,直接仗着人多,大声吆喝道:“卢辉才!你干什么吃的,还不把他弄下去!”

“马上……马上!”

卢辉才答应归答应,只是看动作胆小如鼠似的,一点也不敢插进来干涉,“还不快把受伤的弟兄都抬下去!”

这边闹得动响越来越大,只是一旦有一方不反抗,那群人就更是肆无忌惮起来,就算是在二楼包厢也听得见一点动静,只是等荆勇下来的时候,事情反倒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护住安鸿业,已经抬走送医院了。

“你办事我心里还是稳当的,但近几天放精神些,要是敢出什么意外,叫王祥还活着,你也不用活了。”

那场地上还剩一个斜斜靠着的女人,正在和旁边的钱谦说着话,比荆勇早来一会儿,四十多岁的年纪,却保养的很好,靠在酒吧台旁,勾脖子式的长衣裙在昏暗灯光下晕这一层烫金黑红,即使是普通话,也不太标准,带着北省的口音。

“老安总六十多岁,才这么个儿子拉扯着养大,惯得像个什么样子,荆老板你心里不晓得?但人不蠢,还是看着啥意思合适,利索些给个话,讲讲吧。”

“付老板您面前,我这哪敢称老板,这毕竟整条街都是您的,我们这些人啊只不过是来来往往的生意人,只讲究诚信,有钱大家一起赚,有事情大家一起解决,您说是吧?”

这会儿才慢悠悠出现的荆勇,穿着一身名贵衣服,一看就是个做大生意的老板,只是更偏向于建料、木材一类的,儒和面相里透着一股武僧相,硬是将极其矛盾的概念,在他身上变得极其合理起来。

“原来是这小子,还往哪儿走呢。”

被收拾的几个人都送去医院了,包括刘青锋,所以刘青锋也并没有见过荆勇,剩下的几个人里面,霍迟想走,但被荆勇发现,甚至是想要推出来做挡箭牌,言语里目的性明显。

“今天敢打着我的名声闹事了,那明天指不定就要骑我头上做事!这我哪里知道呢,还是头一天晓得呢,多亏了付老板眼睛亮啊。”

“我没有。”霍迟看向荆勇,定下来的目光在似乎是在告诉他不可能愿意当这个替死鬼,但奈何那个被称作付老板的女人已经盯上来了,站直身体靠过来,笑脸给多了却直接引得对面不满意。

“别碰我。”霍迟绷直身体,想都没想就直接将眼前的人直接推开了,毕竟在对方眼里,自己只不过是刚出社会没几年的愣头青,哪里见识过这样漂亮的女人,不自觉警惕去来。

付燕君两眼一眯,看得倒是通透,是对荆勇直言:“你要是想解决问题,就别藏着掖着了,教不好就把人弄到我手里来。”

一听这话,荆勇笑着的脸僵了几分,明显是想保下霍迟的,假意没听懂意思,偷换概念:“付老板啊,你这能看得上自然是好事,只是我这几天确实没什么人手用了,就这么一个好苗子,人又硬朗又扎实,还得给我手下留情。”

“呵呵——”付燕君笑了两声,哪里理会得上这中年老男人的鬼话,身体歪在酒吧台上撕了张纸,那双白皙丰满的手直接就塞到了霍迟怀里,“养家糊口,哪个不是这样的人,赏你的。”

那张纸根本没被接住,掉到了地上,顿时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霍迟俯身捡起来,越过她重新放到酒吧台上,迟钝了一下,然后才说起好话:“付老板,我就是个靠荆老大发家的人,不敢有别的心思,您就别为难我了。”

这话说的基本上没有问题,但有捷径不走的人,无非就是自视清高,或者欲拒还迎,让付燕君换了脸色,冷笑一声。

“我还不至于,会看得上你这种货色,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还是少些心眼,多做事——才好活命。”

“我对荆老板是真心的。”

霍迟这话接的快,自然将荆勇升起的忌惮降低了几分,表面上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对着挥手呼哧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还不快过来,搁哪儿丢人现眼是干什么的?”

今天这台是上不了,毕竟卢辉才已经起了找人顶班的念头,霍迟走过去,站在荆勇后面,低头背手站好,沉声道:“谢谢荆老板。”

“既然想用,荆老板好好花些心思,免得用不上还赔了本。”付燕君拿着手上一串钥匙起身,盯着荆勇看他不肯放人,掸了掸红色皮裙上的烟灰,笑着上楼,“我不奉陪了,老安总追究下来,谁是没参与过事的,大家伙都知道,顶我的名字往上凑,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明白明白。”荆勇见那女人是不打算再掺和了,敛下笑容来,冲手下人扬了扬头,深吸一口气后立马透出真实的嘴脸,“有什么事都散了吧!好喝好聚,全部都记我账上,一个个都把嘴给闭牢懂吗?把人给我撵进去!”

荆勇这一关上门,里面那就全是心腹了,唯独只有他一个人被摁在地上,膝盖紧紧贴在地上,但就是不肯大‖腿跪下去,低垂着的脑袋被被硬生生抬起来,荆勇那老狐狸看着他,手上佛珠都快弹飞,崩脸上极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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