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84.执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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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望舒看着那本薄薄的账册，仿佛看到了一条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通往更幽暗深处的毒蛇。

袁慎此举，是在告诉她，庆余堂的根还没挖干净，太子妃孙氏的倒台，可能只是斩断了一条触手。

他是在递给她一把刀，一把指向更深层敌人的刀。

宋望舒：“袁师兄这份‘礼’，还真是厚重。”

宋望舒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袁慎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丝他特有的，近乎戏谑的探究。

袁慎：“郡主如今是何小公子的监护人，手握何家根基命脉。这盘棋，郡主已然是执棋之人。在下不过是……锦上添花，送些趁手的‘棋子’罢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装着田契部曲名册的紫檀木匣。

宋望舒的心猛地一沉。

袁慎看得很透。

皇帝让她监护何琰，名义上是保护，但手握何家庞大的部曲和庄园，这份权力本身就足以让她成为各方势力新的目标。

她从一个被动的棋子，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棋局中举足轻重的一方。

宋望舒：“袁师兄消息灵通，洞悉先机，望舒佩服。”

宋望舒迎上袁慎的目光，不避不让。

宋望舒：“只是不知袁师兄此番‘锦上添花’，所求为何？总不会又是那二十杯蜜浆的旧账吧？”

提到“二十杯蜜浆”，袁慎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快得如同错觉。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越，却带着点金石相击的冷意。

袁慎：“郡主说笑了。旧账……自然是要算的。不过，在下更想看看，郡主执此重子，如何在这乱局之中，弈出一盘……柳暗花明。”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深意。

袁慎：“毕竟，这长安城的水，搅得越浑，有些沉底的‘东西’，才更容易浮上来，不是吗？”

柳暗花明……

程少宫袖中那片裂开的龟甲预言，再次浮现在宋望舒脑海。

袁慎这是在暗示，他愿意与她联手，在这浑水中摸鱼？

还是……他本身就是那浑水的一部分？

宋望舒沉默地看着袁慎，又低头看了看案几上那本关乎南境隐秘的账册，再看向身旁那个装着何家命脉的紫檀木匣。

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但她眼底深处，那点被阴谋和守护反复淬炼出的锋芒，却愈发锐利逼人。

她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本薄薄的账册。

纸张粗糙，却重逾千斤。

宋望舒：“袁师兄说得对。”

她抬起头，唇角竟也勾起一丝与袁慎如出一辙的，带着冷冽锋芒的弧度。

宋望舒：“水既然已经浑了，那就让它……再浑一些吧。该浮上来的东西，一个也别想跑掉。”

暖阁外，冬日稀薄的阳光穿过云层，短暂地洒落庭院。

而一场围绕着何家遗产，牵动着南境隐秘，搅动着长安风云的更大棋局，已随着这本账册的交接，悄然落下了第一子。

执棋者，衡阳郡主宋望舒。

而她的对手，已不再是明处的魑魅魍魉，而是潜藏于更深，更暗处的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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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