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

李玉点点头离开了,徒留进忠看着紧闭的朱红大门,摇摇头笑道:“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是啊,这世上最难消受的,就是美人恩啊。”

自养心殿外至暖阁,见到榻上的皇帝。这段路并不长,但寒香见走得不快,是以等她终于端庄跪在皇帝脚边,后者吩咐了起身后,第一句话是:“朕等了有一会,可是容嫔许久不来,对这里生疏了?”

他这纯粹就是开玩笑了,当然,要说他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他自己不许宫妃打扰他来养心殿找他,以至于大家对和他有关的一切记忆模糊,还要先声夺人反咬一口也没错,但这不是寒香见要践行的主题。

她心中未必没有对这些的怨念,话到嘴边,只化作长长的叹息与怀念:“皇上恕罪,臣妾……确实是许久未见天颜。明明来前,要怎么走路,怎么行礼,怎么说话都反复演练无数遍,到了跟前,依旧被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情绪掩盖了所有。”

她的回答让皇帝挑了一下眉,倒没有多少意外,进忠转达的那句已经为她今日的所有举动定了调子,以皇上的心机与阅历,哪里不知道寒香见要打什么牌,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是多少人用烂了的招数。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招数能世世代代传下来,其根本不在于烂,而是因为它好用。恰如此举,能够引起一个人,特别是一个男人的兴趣,让皇上想要见到真人,想要知道招数的具体,想要知道这场戏,会在他面前被怎样生动的唱出。人是会被好奇心驱使的生物,为此做出什么都不奇怪,这是刻进他们基因里的东西。

“近乡情更怯啊。”他说,“能从你嘴里得到这样的评价,可见你是真的把太后与皇后的话听进去了,没辜负她们的苦心。”

这话的逻辑其实不太对,因为她来的是养心殿,见的是皇上。寒香见自然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当下垂下眼,轻声“纠正”:“太后与皇后娘娘皆对臣妾恩重如山,但臣妾对她们,与对您的情感,是不同的。”

“哦?”皇帝话尾带笑,显然是很期待这句话接的是怎样的下文,“你让进忠转告朕,说你来是为了全昔日未尽之礼,不就是表达感谢么?又如何能算作两类?”

“昔日,臣妾于宫宴上闹事,坏了本欢乐和睦的氛围,更是差点让阿布愿与大清修好的梦想化为泡影。是太后及时出手,把臣妾接到了她的身边,阻止了错误的思想继续深入。在她的指点下,臣妾才得以从那种一叶障目的处境下醒悟。”

“而后入宫为妃,是皇后娘娘不计前嫌,不在意我几次三番的失言无礼,用细雨无声的方式,不胜其烦地为我提供帮助,带我明了宫规,融入宫中,终于在寒部公主与容嫔的身份上,实现了完美的平衡。我总算是没有辜负阿布赋予我的使命,但在这漫长的自我寻找、改变的过程中,还有一个人的付出,不仅是不容忽视,甚至,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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