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假如不是她（2）

晨雾还缠在市公安局家属楼的窗棂上，林州宣就被客厅瓷碗碰撞的脆响惊醒。摸到枕边空荡的刹那，他条件反射去摸腰间配枪的位置，却只抓到一团云岚寒换下的蕾丝头纱。

"舅舅！鸡蛋煎糊啦！"稚嫩的童声穿透卧室门板。

林州宣胡乱套上作训裤，胸肌上还留着新婚夜的抓痕。推开房门时，煎蛋的焦香混着鲜奶油甜腻的气息涌来，陈瑾正踮脚够橱柜顶层的咖啡豆，警嫂围裙下摆露出甜品师标志性的星空裙。

"诺诺，说过多少次在别人家不许翻冰箱。"她头也不回地训斥，小男孩正趴在茶几上舔翻糖奶油的边角料，"林队这婚假第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

陈诺举起沾满糖霜的物证袋："妈妈骗人！昨天喜糖里根本没有你做的子弹头巧克力！"

林州宣喉结动了动。师父牺牲那年，陈瑾才21岁，如今她训孩子的模样却和师父当年训新警员时如出一辙。那些藏在结案报告里的往事突然翻涌——师父总说"当警察的胃比枪重要"，每次出现场前都要往他口袋里塞薄荷糖。

"市局食堂凌晨三点就开始剁喜宴剩的肘子。"陈瑾把煎蛋铲得啪啪响，"我们诺诺五点半就吵着要来找舅妈。"她突然转身，目光扫过林州宣锁骨处的红痕，"哟，林队这是跟歹徒搏斗负伤了？"

林州宣差点碰翻玄关的防暴头盔花瓶。七年前师父挡在他面前中弹时，血也是这样溅在防弹衣的锁骨位置。如今陈瑾调侃的眼神与师父重叠，他突然明白这是她独有的关怀方式。

"妈妈我要尿尿！"陈诺突然扭成麻花。

"祖宗诶，刚喝完两杯牛奶现在知道急了？"陈瑾扯下围裙往厨房岛台一摔，"林队你家马桶圈是不是又装成感应升降式了？上回小诺被吓出心理阴影......"

话没说完就被卫生间门响截断。林州宣望着料理台上歪歪扭扭的结婚蛋糕模型，发现奶油裱花是弹道分析图的纹路。陈瑾总说甜品是另一种现场重建，就像师父当年教他们用弹壳落点还原射击轨迹。

晨风掀起窗帘时，云岚寒揉着眼睛扑进他怀里。真丝睡裙扫过小腿上未愈的擦伤——那是上周抓捕时在消防梯蹭的。她鼻尖蹭着他胸口的疤，那是三年前替她挡下弹簧刀的位置。

"怎么不穿鞋......"林州宣的责备被突然响起的抽水马桶声打断。

陈瑾拎着还在提裤子的陈诺僵在卫生间门口，目光扫过云岚寒松垮的睡裙吊带。空气凝固三秒后，她突然弯腰捂住儿子眼睛："哎呀妈妈突然想起来，家里那只怀崽的布偶猫要生了！"

"可是我们没有猫猫呀？"陈诺挣扎着露出半张小脸。

"现在有了！"陈瑾抓过沙发上的恐龙书包，"你舅舅这里有比接生小猫更重要的事要做。"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云岚寒的耳尖已经红透。林州宣望着突然安静的玄关，发现陈瑾留下的草莓奶油泡芙盒上贴着物证标签：【07·12袭警案证物（伪）——真正的糖衣炮弹】

市公安局的起床号穿透晨雾，楼下传来早训的口号声。陈诺落下的蜡笔画在餐桌上随风翻动，画上是两个牵手的警察，头顶飘着奶油做的云。

几个月后。

刑侦一队的咖啡机第三次发出空转的嗡鸣时，云岚寒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点头。她手中钢笔在案卷上划出断断续续的波浪线，像极了尸检报告中描述的心电图轨迹。

"岚寒姐？"宋雨声捧着保温杯凑近，发现她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正微微颤动。年轻女警的目光扫过云岚寒手边凉透的参鸡汤——那是林州宣今早用现场保温箱装来的——碗沿还凝着半圈油花。

技术科的老王突然拍响物证柜："西郊碎尸案的新线索！"

云岚寒猛地惊醒，钢笔尖在"死者社会关系分析"栏戳出个墨点。她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触到林州宣给她系的防辐射围裙，蚕丝面料下小腹已有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十三次了。"夏荷风咬着能量棒凑到宋雨声旁边，"要不要赌林队几分钟后出现？我押三分钟，赌痕检科新到的便携式光谱仪。"

电子钟跳至14:27时，走廊传来战术靴特有的节奏。林州宣挟着春寒推门而入，臂弯里挂着云岚寒落在家里的羊绒毯，藏蓝色与他警服同色系。

"尸块浸泡液的毒理报告..."云岚寒起身时晃了晃，案头摆着的子弹壳笔筒映出她泛青的眼圈。林州宣已经不动声色地卡住她手肘，掌心温度透过衬衫袖口传来。

宋雨声捏扁了空掉的速溶咖啡袋："林队，岚寒姐这周在案情分析会上睡了四次。"

玻璃幕墙外春雨渐密，林州宣望着监控屏上定格的抛尸路线图，突然想起半月前暴雨夜。那晚云岚寒伏案昏睡，法医报告被空调吹落在地，她后颈碎发间露出的位置有他留下的齿痕。

市立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被雨气冲淡几分。云岚寒蜷在候诊椅上，看林州宣用现场勘查的严谨态度填写问诊单。他写下"近期接触过腐尸及氰化物"时，钢笔尖险些戳破纸面。

"刑警家属要有觉悟。"她伸手抚平他眉间褶皱，"上个月你胃出血住院，不也瞒了我三天？"

B超耦合剂冰凉触感贴上小腹时，云岚寒突然攥住林州宣的警用皮带。显示屏上雪花点跳动，像极了他们追捕跨省逃犯时见过的极光。当那团混沌的光影中传出擂鼓般的心跳，林州宣的战术手套在诊床边缘捏出裂纹。

"孕七周。"医生敲击键盘的声音与案情汇报会倒计时同频，"建议暂停出现场，尤其是..."

林州宣已经听不清后续医嘱。他警服肩章擦过云岚寒耳尖，喉结压着她动脉突突跳动的位置。走廊宣传栏里"严禁喧哗"的警示牌映在他瞳孔里，却压不住那声哽咽的"我们有孩子了"。

产科窗外正对市局训练场，特警队的攀岩墙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云岚寒忽然轻笑："记得陈诺说想要个妹妹当防暴队预备役？"

雨滴砸在防弹玻璃上的声响突然密集。林州宣单膝跪地，将脸埋进她仍平坦的小腹，后颈凸起的骨节像未上膛的枪栓。这个曾直面连环杀手的男人，此刻却被微弱的胎心跳震得浑身发颤。

"回家路上买点酸梅吧。"云岚寒指尖穿过他后脑新冒的发茬，"物证科小张说..."

她的尾音消散在突如其来的吻里。林州宣尝到她唇间残留的参汤苦味，却在舌根品出丝丝回甘，像结案报告终章那句"本案终结"后隐去的泪痕。

春雨裹着玉兰花瓣扑向警车挡风玻璃。副驾储物格里，云岚寒的警官证与新鲜B超单并排躺着，警徽与胚胎影像在路灯下交相辉映。林州宣打开车载电台，特警队的加密频道突然插播夏荷风的怪叫："一队全员集资买了胎教神器——反监听设备改装的低频安眠仪！"

霓虹灯牌在雨水中晕成血色，云岚寒忽然按住小腹。后视镜里，林州宣瞥见她嘴角扬起的弧度，与三年前他们首次联手击毙持枪歹徒时的笑靥如出一辙。

这个在罪案现场孕育的生命，终将在父母交握的枪茧与笔茧间，长出属于自己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