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乌云的弦月弯弯14
接下来的一周,温漪和黎簇都被他们各自的训练计划半圈禁在了楼里,围绕着千年来中国盗墓体系展开的相关制度和历史纪事铺成了一幅连贯的画卷,徐徐展开在他们眼前。
尽管有些地方在长久的岁月中褪色消失,变得空白,但那并不影响整幅画的筋骨,反而因为这部分的残缺,让这副画更多了些神秘的魅力,吸引着人们想要更深入地去探索找寻。
汪家的知识传导有些因材施教的味道,黎簇接受良好,课程学习不说多优秀刁钻,却也有着自己独特的一番见解。
相差无几的课程学习,若说黎簇尚且还算符合汪家人的期待,那么温漪就只能算是勉强及格。
与学习能力无关,只因为她太沉湎于情爱一说,在这一道上浪费了太多心思,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她在这一方面浪费的精力太多,导致其它地方能分到的精力少到可怜,能拿到这样的评价已是不易。
偏她又足够听话,从不会擅作主张,观察力更是敏锐,除了沉溺于感情,几乎是个完美工具,不过也正因为这一点残缺,她才更像是个人,毕竟在这世间,太完美的东西背后必然藏着危险。
一周时间已过,中年人在车上等着温漪,这个他小组里的最后一位成员,等着带她去进行她的第一次任务。
因着温漪和黎簇的特殊性,他们两个被引导着主动选择了与他们有过几面之缘的他手下带领的两组,其中温漪更是由他直接领导。
提起这两个小朋友,饶是见惯了人心险恶的他也有些招架不住,单是想起来就是一阵头疼。黎簇那个小朋友虽说有些青春期的叛逆倾向,但总的来说还算好收拾,温漪,哎,不提也罢。
看着手机里刚传来的温漪这段时间的资料集合,中年人表情奇怪,一时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测试结论以评级显示,温漪的体能测试评级不合格,课程学习的综合评级是B,对于她来说很正常的成绩,可仔细看了才知道她这个人有多离谱。
课程学习里包含各方面基础文化知识,心理解析,棋局拆解,和一门自选的技术性课程,按理来说B级的综合成绩,怎么也得是几门成绩平衡,才好出这样的评级,但是凡事总有个万一,而温漪就是这个万一中的其中一个。
偏科极其严重,心理解析和棋局拆解拿到了最高评级,反推张家败落之因和汪家所做之为,还有解析一些历史上的战局胜败的能力之强超乎寻常,观点犀利又直白,其观察之敏锐思维之缜密令人心惊。
而另外的基础文化知识呢,又是一个不及格,这很不合理,知识面不够深广却能反推出很多战局的胜败,很奇怪,但想想她对于感情的执迷程度,组长又觉得正常,都是人性使然,触类旁通也是有的。
在汪家,像温漪这样多课目不及格的人是会受到惩罚的,但是耐不住她态度好,又还从没有过什么不配合的行为,所以暂时还用不上什么特殊手段,小惩大诫在禁闭室关几天也便罢了。
还有她的自选课,选的课程之奇葩让人不知道怎么说,非正常人类的行为解析,名字看着还算正常,可等他翻开才知道他放心的还是太早了。
这门课目后面还缀着两个缩小淡化的小字,变态的自我修养。嗯?这是什么很多东西?
细看去,组长额头的青筋直跳,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挑战,里面的东西猎奇到他都没听过,全是些放到暗网上也是猎奇到隐蔽的存在,因为太过小众,连评分标准都没有,是汪家历史上唯一一个空白评级。
谁给她通过的课程决议,这是要干什么?
该说不说,人无完人,确实是没说错的。中年人越看越头疼,见有人过来,啪的一声将手机拍灭,力道之大让手机屏幕都出现了裂痕,温漪看见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组长大人,做什么这么紧张呀?”
温软调笑的声音像是带着钩子,撩动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一组四个人,温漪来得最迟,车上三人本就因为她的迟来分给了她一缕注意,这会儿听着这么撩人的调子神情皆是一顿,都默默低下了头。
温漪瞧着这一个个红了的耳尖也有些惊奇,装得不错,继续保持,她可不觉得这些训练严苛的汪家人对上这么点小事会控制不了这些基本的身体反应。
前面的位置都有了人,温漪看了眼坐在后排面色严肃的组长,自然地坐了下来,没有半点不自在,只是坐下来后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可爱。
除温漪以外,这三人的听力都是受过训练的,将温漪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前面两个年轻人的耳尖姝色漾出了涟漪,泛滥到整个耳朵都红了个彻底。
中年人在后面看得清楚,他看了看温漪,沉吟不语,最后到底也没说什么,说了句出发便扭过头去闭目养神。
前面两人也因为这句指令重新变回了原来不苟言笑的冷淡模样,温漪觉得有趣,低下头偷偷笑着,借着低垂的眼帘掩去了自己眼中的漠然冷意。
行程很赶,鉴于温漪那不合格的体测成绩,温漪几乎是被其他三人连拉带拽给拖到了目的地,这倒不是她在故意找事,纯粹就是这几个的体能太变态,她跟不上而已。
没有故意找事,但又确实是在拖后腿,而他们的态度从没变过,就是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不受任何外物影响,情绪之稳定让温漪都觉得惋惜,深觉这些人不去干服务行业真是服务业的一大损失。
他们目的地是长沙附近山区一个典型的现代农村
的池塘。
进来的路是水泥路,还算平坦,因着没人说话,温漪一路睡了过来,等车停了她才悠悠转醒。
温漪独自一人坐在车里掷骰子玩,透过车窗看着他们小组除她以外的其它三位在外跟接应的人进行交涉。
眼见着外面行动开始,温漪勾着唇角,疏离的面容泛上笑意,神情温柔,只有那双多情眼眸的最深处,隐约透出点冷嘲的意味。
不得不说,跟着他们实在是省心,她什么都不管,只要做好自己的工具人本分就好,不过她觉得这些人也不一定能用到她,毕竟她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可没有黎簇的特殊能力。
外面抽水机的抽水声音很大,温漪被吵得头疼,唇角的那点笑意也随之散尽。这一周的时间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净等着别人来通知她自己该做什么。
小黎簇伤得不轻,不过也算不得严重,可能是运气使然,也可能是他自己事先做过一些准备,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他遭了一身的皮肉伤,要害之地却没有伤到什么。
除了疼了点,伤口好得慢了点,倒也没什么大问题,这是小黎簇的原话。
温漪想起来就觉得好玩儿,她很想知道小黎簇是给自己挖了多大个坑,居然把自己给坑清醒了。
要知道就他原来那个任性又不计后果的狗脾气,进了汪家哪里会那么乖顺,不成想现在乖得不行,进了汪家的这段时间,竟就真的一点禁都没主动犯,简直神奇。
这是好事,省得犯禁遭罪了,但也不全是好事,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的。
小黎簇是个闲不住的,加之汪家人一个比一个嘴严,他被憋得不轻,而她这个唯一的熟人,就成了他最好的聊天对象。
小黎簇逮着她时,那是能唠一点是一点,以前都没看出来他还有话唠属性。
她这耳朵遭了殃,却意外在黎簇的话里得了些吴邪的信息,比如费洛蒙,比如吴邪的目的,再比如,吴邪的决心。
按照汪家人上头的意思,是不允许她和黎簇接触的,甚至于之前她在黎簇身边见到的那个女孩子,也是不被允许跟他们接触的。
但是他们好像被什么绊住了脚,前后矛盾的指令没少下,惹得下面执行的人都是摇摆不定,平白多出了许多可以钻的空子,倒是叫她和黎簇得了利。
有些事她得到的信息尚且还不够完善,但是现有信息已经可以搭建起一个大致的框架了,由表及里,多的看不清,汪家被吴邪搞得焦头烂额这件事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吴邪帮了他们一把,也幸亏有吴邪在,她和黎簇身上那些矛盾之处才没有第一时间引起汪家的注意,不然就凭她和黎簇,想要骗过这些汪家人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依照她和黎簇现在的身体状况,真要是遭了难,少说半条命是没了。
想到吴邪温漪就觉得头疼,吴邪在捂着一些东西不叫她知道,黎簇那里对她也是有所隐瞒,可是她人都进了汪家了,在这个与吴邪敌对的地方,她有的是可以获取有关于吴邪的信息的途径。
有句话说得好,最了解的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而要了解吴邪,除了问他自己还有他身边的人以外,汪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很多东西通过汪家的口被她所知,她也摸到了些当年吴邪自伤的一部分因由,曾经模糊的丝线逐渐理清,曾经不懂的疑问也有了一些答案。
但是她还是有很多不懂,她想,她大抵不是个多情的人,理解不了吴邪为了那些人义无反顾。不过既然他想做,那她也该做些什么,总不好叫他一个人算计那些...
...
温漪不是个多话的人,这正好符合了所有人的要求,他们不说,温漪也就不问,全当自己是出来踏青郊游,虽然现在的时节已经不太适合用来踏青了。
但她还是玩儿的很开心,毕竟看热闹的时候哪里会嫌弃什么环境,有热闹看就够了。
等她的这几位组员再回到车上时,似乎是怕她什么都不懂,给他们添乱,零零散散的透露出来一点信息,温漪整合了下,大致是一个类似于玄幻小说里主角意外发现自己手里的宝贝不止是宝贝,而是一件秘宝神兵的故事。
不过他们不是主角,不过东西嘛,或许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秘宝。
这方池塘本是这里一个村民的私产,用来养些鱼蟹类的水产。
每年都会用抽水机将水抽干清一次塘,是清理塘底的酸化淤泥,减少底部有毒物质的累积,也是要在塘底使一些生石灰来杀虫杀菌,为来年的养殖做准备。
这种山间池塘也不可能特意去做什么防水设施,经年的养殖下来,塘底难免会有些腐坏淤泥,不过抽水机一开,底部的淤泥质轻,又细,水一浑跟着水流也就跑了。
今年也是如此,操作一如往常,只一点,这池塘底下似是有什么东西,原本被淤泥盖着眼瞧不见,这些年的清塘将池塘底部的淤泥带走了大半,直到今年,才叫这些东西重见天日。
现在是夏日,清塘时会有大量的水和混在池底淤泥里的小鱼,无不是在吸引着调皮的小鬼来这玩乐,这不,就有调皮捣蛋的小鬼在池底钓鱼给钓上来大块的瓦片。
这种瓦片不同于他们农家常用的陶土瓦缸,也不像是用来存水的陶瓷大缸,池塘的主人摸不清这是什么东西,也怕犯了忌讳,就找了村支书,也是闹出来闹大了,他们那些搜集消息的人才得了消息。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虽然占了先机,但这种优势并不会保持太久,农村的消息传得快,尤其是这种涉及利益的消息,那更是插了翅膀似的,不消半天就能传遍全村。
温漪听着就知道他们是吃了瘪,一到这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就是傻人也会学着给自己谋划几分,更遑论这些一辈子浸淫在家长里短的人情世故里的农人呢,他们想得到那底下的东西可没那么简单。
这寻常协商的法子用不了,跟这些村民扯皮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结的事,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既然正常程序走不通,那就走非正常程序呗。
一偷一抢,都是寻常,只是怎么看也是偷占上风,没有抢占的高调,也减少和更多人接触的可能,方便抹除淡化痕迹。
温漪隐晦地看了眼这几人的脸色,大抵能确定他们不打算善罢甘休,随后就接着当起来自己的无声摆件,闭目养神,为夜晚即来的大戏蓄精养神。
果不其然,如温漪所想,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当晚他们随着群应利而来的盗墓贼回到了鱼塘边上。
天气不错,明月高悬。
天空有些薄云,柔和了锋锐的银白月色,隐约的月光落在一旁的黑色车上,照出的是温漪那张极尽清华的苍白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