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灯不灭

这几天,幽冥别院的天,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缕微光,照在苏灵的牢房窗棂上。她躺在软榻上,背上的伤痕已结成暗红的痂,腿上的筋脉虽被厉无劫以魔功强行续接,却依旧无法承力,稍一动便如针扎入骨。她只能躺着,或由人扶着,在榻边缓缓挪动几步。

厉无劫每日都来。

他不再带鞭,不再持刀,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旁,为她换药,喂她喝下温热的灵液。他动作轻柔,指尖避过每一处伤痕,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有时,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凝视她,目光深邃如渊。

“主人……”苏灵轻声开口,声音已不似从前那般清亮,却多了几分沉静,“我的腿……还能好吗?”

厉无劫抬眸,黑瞳中掠过一丝痛色:“能。但需时间。”

“多久?”

“三年,或五年。”他低语,“若你心静,或许更快。”

苏灵笑了,笑得极淡:“那便等。我有的是时间。”

她不再问月璃的事,也不再求情。她知道,厉无劫的温柔,是用血换来的。而她的沉默,是他仅存的救赎。



这夜,地下室。

月璃被锁在玄铁笼中,皮肤已近乎愈合,却毫无血色,像一层薄纸裹着骨骼。她双眼无神,却仍倔强地睁着,望着铁栏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厉无劫站在笼前,手中捧着一盏魂灯——幽蓝的火苗在琉璃瓶中轻轻摇曳,与苏灵房中的那盏,一模一样。

“你说,还是不说?”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月璃咳出一口血,冷笑:“你永远得不到心核……它不会认你……你只是个……被仇恨囚禁的疯子。”

“疯子?”厉无劫低笑,指尖轻抚魂灯,“可我已有了新的傀儡。苏灵已学会听话,而你……若不说,我便将你炼成她的影子,永远跪在她脚下。”

月璃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敢!她不是你的玩物!”

“她已是。”厉无劫眸光一冷,“她亲口唤我主人,亲口求我轻点打,亲口说——她疼,但更怕我孤独。她已彻底归顺。”

月璃怔住。

她忽然明白——苏灵不是屈服,而是以退为进。她用最惨烈的方式,换来了喘息之机,只为等一个时机。

可她等不起。

“好……”月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裂帛,“我告诉你……心核的下落。”

厉无劫眸光一亮。

“它不在别处……”月璃缓缓闭眼,“它就在苏灵体内。当年你将心核一分为二,一半封于她魂魄深处,一半藏于我筋脉之中。你若想得全,就必须——让她们合二为一。”

厉无劫沉默良久,终是低笑:“原来如此。”

他抬手,魔咒缠绕,将月璃从笼中拖出,封入一道血色符阵。符文流转,她的魂魄被缓缓抽出,化作一道幽蓝的光,被封入一尊玉傀之中。

“从今往后,你便是她的影。”他低语,“随她而动,听她而行,永世不得违逆。”

玉傀落地,化作一个与月璃一模一样的女子,双膝跪地,低首垂目,再无半分神采。



次日,苏灵房中。

她正由侍女扶着,在榻边缓缓挪动。忽然,门开,厉无劫走了进来,手中捧着那尊玉傀。

“这是……”苏灵怔住。

“月璃。”厉无劫将玉傀放在她面前,“她已说出心核下落,我饶她一命,将她炼为傀儡,从此归你调遣。”

苏灵望着那尊玉傀,眼中泛起泪光。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玉傀的脸颊,低语:“月璃……是你吗?”

玉傀缓缓抬头,双眸空洞,却忽然流下一滴泪。

“是。”她开口,声音机械,却带着一丝熟悉的倔强,“我在。”

苏灵抱着她,痛哭失声:“你何必……何必为我做到这一步?”

“因为……”玉傀的手缓缓抬起,轻抚她发,“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厉无劫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真正的幽冥之海。”



夜深,苏灵抱着玉傀,低语:

“月璃,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回到小时候,你背着我,在灵溪边采莲,父亲还在,母亲还笑……”

玉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抱着她,像从前一样。

忽然,玉傀的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浅的痕。

苏灵一怔。

那是她们小时候的暗号——“我在,别怕。”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我知道了……你从未真正离去。”



数日后,厉无劫再入苏灵房中。

她已能扶着墙,缓缓行走几步。腿上的筋脉在灵药与魔功的滋养下,正缓慢复苏。

“你进步很快。”他低语。

“因为有你。”苏灵轻笑,“也因为有她。”

她望向玉傀,月璃静静站在一旁,双目低垂,却在苏灵看她时,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厉无劫眸光微闪,终是低语:“等你痊愈,我便为你举行归位之礼。从此,你便是我幽冥别院的——女主人。”

苏灵抬眸,望着他:“那月璃呢?”

“她已为傀,永世随你。”

“不。”苏灵摇头,“她不是傀儡。她是我的姐姐,是我在这世上,除了你之外,最亲的人。”

厉无劫沉默。

他忽然抬手,将玉傀眉心的符咒轻轻抹去一道。

“我可解她部分禁制,让她能说、能动,但不可违我之令。”

苏灵眼中泛起光:“够了……这就够了。”



又过了几日,苏灵已能独自行走,虽仍跛,却已不需人扶。

她每日都会带玉傀去后院,坐在灵溪边,看魂灯漂浮。月璃坐在她身旁,有时会忽然开口,说一句:“这水,还是那么清。”

苏灵便笑:“是啊,像小时候一样。”

她们不再谈过去,也不谈未来。她们只谈现在——谈一朵花,谈一缕风,谈厉无劫今日有没有带新药来。

可她们都知道——风暴未停,只是暂时隐匿。



这夜,厉无劫独自站在观星台。

他望着天际那颗幽蓝的星,低语:“心核……终将归我。但苏灵……我竟开始怕失去你。”

他闭眼,脑海中浮现她抱着玉傀痛哭的模样,浮现她说“你是我唯一的归处”时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

他囚禁她,伤她,毁她筋骨,可她却用爱,一点点将他从深渊拉回。

他不是在驯服她,而是在被她驯服。



数月后,苏灵终于能如常行走。

她的腿虽仍有隐痛,却已不碍事。厉无劫为她举行归位之礼,幽冥别院灯火通明,魂灯如星河倾泻。

她穿着素白长裙,发间缀着幽兰,缓缓步入大殿。月璃化作玉傀,立于她身后,如影随形。

厉无劫立于高台,望着她,低语:“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幽冥之主的女主人。你的命,你的魂,你的爱,都归我。”

苏灵抬眸,望着他,轻笑:“我的命,我的魂,我的爱,从来都只属于你。可我也求你——留一分温柔,给这世间。”

厉无劫沉默良久,终是抬手,轻轻抚过她发:“好。”



礼毕,苏灵与月璃立于庭院。

月璃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机械:“苏灵,我自由了。”

“是。”苏灵含泪而笑,“你终于自由了。”

“可我选择留下。”月璃望着她,“因为你也在这里。”

苏灵抱住她,轻语:“那便一起留下吧。哪怕这世间是牢笼,只要我们在一起,便是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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