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云间番外:女帝婉宁2

退朝时,我看见好几个老臣交换着眼神,那里面有惊疑,有审度,也有不得不收敛的不甘。

他们怎么会想到,先帝驾崩之后,萧衡拥护我坐上了帝位。

本朝的第一个女帝,是我婉宁。

萧蘅故意落在最后,在殿门外拦住我——虽然如今,已无人敢真正“拦”圣驾。

“陛下今日,好威风。”他话里听不出情绪。

我停下脚步,身边的宫娥太监立刻退到三丈开外。

今日我能站于山巅,他是有功的。

和他对视一眼,我用平静的语调说道:“肃国公,边关冬防的奏报,朕明日要看到。退下吧。”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春深时,我微服出宫,去了城外的报国寺。这里香火不旺,后山有一片僻静的梅林,如今不是花期,只有苍翠的叶子。

沈玉容的衣冠冢在这里。没有立碑,只有一块未经雕琢的青石,淹没在荒草中。

我屏退侍卫,独自走到青石前,蹲下身,用手拨开杂草。

“我当皇帝了。”我说,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闲聊,“很累,比想象中还累。那些老头子表面上恭顺,背地里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风穿过梅林,叶子沙沙响。

“不过,那又如何,不管他们如何想,最后胜的,是我。

站起身时,裙摆拂过青石,带走几片草叶。我走出梅林,阳光有些刺眼。侍卫们无声地跟上,仪仗肃穆。

回宫的路上,经过曾经的公主府。朱门紧闭,匾额已撤。我没有停留,鸾驾径直驶过。

有些门,关了,就不要再打开。

秋猎时,我在围场遇到了薛芳菲。她一身猎装,英气飒爽,正在给自己的弓调弦。

我们隔着一段距离对视。时光在我们之间划下了鸿沟,也沉淀了许多东西。她眼中没有了当年的嫉恨与不甘,我心中也早无怨怼。

沈玉容像一道深刻的伤痕,曾经让我们鲜血淋漓,如今疤痕还在,却已不再疼痛。

她微微颔首,我也冲她点头。

无需言语。这复杂的纠葛,早已说不清谁欠谁。

回宫后这一夜,我梦见的不再是沈玉容挡剑的身影,而是很小时候,父皇牵着我的手,一步步教我走在这九重宫阙的御道上。

他说:“婉宁,这条路,一个人走,会很孤单。”

我说:“我不怕,父皇陪着我。”

他笑着摇头:“父皇不能陪你一辈子。”

醒来时,天还未亮。我坐起身,看着空旷威严的寝殿,看着龙床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明黄帷帐。

是的,这条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但至少此刻,我知道殿外有忠诚的侍卫,宫城有尽责的臣子,边关有可靠的大将。而远方,青山之下,梅林之中,有一块无字的青石,替我保存着所有柔软与疼痛的记忆。

这就够了。

我起身,唤宫人更衣。又是一个早朝,又是无数奏折,又是需要裁决的天下事。

镜中,女帝头戴冠冕,面无表情。

推开殿门,晨光汹涌而入。

“陛下,时辰到了。”

“嗯,走罢。”

我抬步,走向那一片属于我的、无边无际的晨光与山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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