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朝朝暮暮22

她之前在加拿大积累的经验，以及她对车辆性能和改装文化的理解，或许正是可以切入的缝隙。

姜暮也在这里看到了混乱。

以次充好的配件，粗糙的改装工艺，对车辆安全结构的随意改动……这些隐患，在追求速度和外观的狂热下被轻易忽视。这让她微微蹙眉。

这些是种对机械缺乏敬畏、只顾表面功夫的做法。

车是伙伴，不是玩具。你糊弄它，它迟早会在关键时刻糊弄回来。

雨渐渐小了，变成濛濛的雨雾。

姜暮的鞋子和裤脚早已沾满泥点，外套也有些潮湿，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片粗粝、喧嚣、甚至有些野蛮生长的市场，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国内二手车及后市场领域的真实生态——潜力与陷阱并存，热情与盲目交织。

临近傍晚，她在一家看起来相对规范、专修德系车的店铺前停下。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男人，姓吴。店里工具摆放整齐，正在维修的一辆老款宝马5系，周围地面铺着防护垫。

姜暮观察了一会儿他排查电路故障的过程，思路清晰，手法规范。

“吴师傅，像这种年份的宝马，整备翻新到精品程度，在南京大概什么行情？有固定的客户群吗？”姜暮适时开口询问他。

吴师傅推了推眼镜，打量这个在旁边看了他半天，还一直跟他搭话的女生，他也健谈，并不藏着掖着，答道：“看具体车况和整备项目。真正追求精品老车的，舍得花钱，但要求也高，一点原厂漆都不让动，零件要原装或品牌认证的。这样的客户不多，但粘性高。”

他顿了顿，问：“怎么，小姑娘有兴趣做这个？”

想做二手车改装这一行的女孩子还真是比较少见。

“对呀，”姜暮答，“我觉得，把有味道的老车，用正确的方式修复、提升，让它重新焕发光彩，是件很有价值的事。”

吴师傅点点头，对她的话很是认同：“这需要耐心，更需要懂行。不是刷刷漆、换换内饰那么简单。”

又聊了一阵，姜暮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也记下了吴师傅的。

走出市场时，天色已近黄昏，雨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出些许暗金色的余晖，映在湿漉漉的地面和凌乱的棚顶上，竟有种奇异的、充满力量感的美。

她站在市场边缘，回望这片依旧喧嚣的“钢铁丛林”。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和充实。

实地过来看，远比坐在家里看数据、听介绍来得直观和深刻。

她触摸到了国内这个行业的体温，看到了泥泞下的机会，也确认了自己可以发力的方向。

靳朝的身影，在她专注于这些具体而实在的事务时，暂时退到了意识的背景深处。

但他的影响也并非消失。他教给她的那些关于车辆本质的认知、那份对机械的敬畏，此刻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成为她衡量和判断的底层标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越其杰发来的信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庆祝她“回国考察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