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

“皇兄,你我数月未见,可愿携着嫂嫂与我去樊楼一晤?”江离摊开折扇,为身旁的季孤城扇风。

“娘子意下如何?”江折戟语气温柔道。

顾祁枝下意识抚摸了一番自己的肚子,江离会意,便道:“皇兄也真是,嫂嫂已经是有五月身孕的人了,此处离东宫远,却离季先生府上近些,不妨去季先生府上,让他备些饭后解腻的小菜,如何?”

顾祁枝这才放下心来,便将目光投向江折戟,江折戟也不知可否,只是牵起顾祁枝的手,道:“得夫人首肯,我才能去。”

“正好妾身也想与晋王聊聊天,看看夫君在认识我以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顾祁枝笑意盈盈,也向江离投去善意的目光。

“那去的路上孤便与季先生走在一处,娘子先与离儿聊上几句?”江折戟提议,保持了半步距离的季孤城也在此刻不再保持距离。

“那就多谢夫君成全咯。顾祁枝含笑,走到江离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四人两前两后,也顾不得什么繁文缛节,趁着宜人夜色,悄悄来到季府之中。

季家偏阁之中早已有家丁备好的炭火,十月时节的开封,正有几分阴冷。

“看来季三司早有准备。”江折戟带着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语气有些不悦,目光也尖锐地投射在江离身上。

江离没有躲闪,对兄长还以柔和的神色,轻轻一点头,江折戟的神色便缓和下来,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许尴尬。

便在此刻,家丁前来叩门,“诸位大人,沈判监到了。”

“哪一个沈判监?”江折戟疑惑道。

季孤城随即回答:“是建平十九年进士,先前在荆湖南路劝服了几个洞主,便在数月前转了京官,被晋王殿下点了名,现如今是判军器少监,领崇文院校书。”

“是你二人在信中屡屡提到的沈越。”江折戟随即反应过来,而一旁的顾祁枝扯了扯他的衣袖,在耳畔压低了嗓子,问道:“折戟哥哥,既是论政,我是不是应当回避一番?”

江折戟轻抚顾祁枝细嫩的手背,温柔道:“不妨事的,何况今夜未必就是论政,想是近来有些事情,要与我这个储君通气。”

顾祁枝放下心来,同时沈越也穿过屏风,拜服在地:“拜见太子殿下,晋王殿下。”

“堂堂仪表,沈判监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果然如此,入席便是,不必多礼。”江折戟收敛方才略有不忿的神色,给沈越以如沐春风之感。

沈越却有心试探,抬头望了一眼江离。

江离心知沈越之意,正欲开口,却被江折戟抢先一步:“我兄弟二人一母同胞,说话一般无二。”

到此,沈越心中才有些许盘算,“一人豪迈,一人收敛,果不似传言。”他一边想着,一边入席,才发现席中有一绝妙女子倚在江折戟身边。“放浪之徒。”沈越心中又道。

“这位是我嫂嫂,未来太子府,乃是出自当年凉州节度留后顾沧海一脉,如今迁居江南西路,久不在朝堂。”江离出言为江折戟分说了一番。

沈越闻言大惊,方欲再离席行礼,却被江折戟一把捞住臂膀:“我说了,今日不必多礼,若是抗旨,我可要在明日早朝寻那李愿参你一本了。”

席间氛围这才稍微缓和一些,江折戟也趁机冲季孤城投去善意的目光。

季孤城则回以温柔笑意。

“既然人都来齐了,还请皇兄看一看这一份新任监察御史巫远道的奏章吧。”江离眼神示意季孤城,季孤城则从自己的柜中取出了一份看起来比较新的奏章。

奏章之中没见到晋王印或是政事堂的朱批,但粗略一扫过后的江折戟脸上颇有几分阴鸷,其中“毁乱国是,目无君上”、“轻佻放肆,近嬉远游”、“妄开边衅,涂炭生灵”等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为了维持形象,恐怕得在众人的注视下当场撕毁这一份奏章,待他看到连带着江离一并弹劾,弹压之辞尽是“阿附太子、信用奸佞、戕害忠良”,他目光中的阴狠转换为暴虐。

“枝枝初来乍到,沈判监未与我相交,若是你二人言事如此这般,尚可理解。,明照是我胞弟,自幼形影不离。出征前夕,季先生也尝与我论政,每每远行,皆是国事处置殆尽之时,且所为之事,除去我江氏私密,皆是在甘凉、河北诸路治军平乱。可笑这奏章迂腐暴论,言下便是行废立太子之事。”江折戟尽力压制着颤抖的语气,说道,“若论我之过,便是近来将国事托与晋王,未能居中朝以定天下,然父皇抱恙,北虏骚动,我身为一国储君,有领兵之故事,当由我为三军主帅,踏灭北虏,岂可定为妄开边衅?”

“初见此文,我也有些愤懑,听闻兄长将归,便等着皇兄回来了,再与皇兄相议。”江离语气平静,显然是反复看过了这一篇弹章。沈越不作言语,只是观察在在座每一个人的神色,季孤城则是一如既往保持沉默。

顾祁枝却出言为江折戟分辨道:“奴家虽不明朝事,但民间有传言折戟哥哥当年邢州城外斩杀辽人太子,破贼十万,归来后便是折戟哥哥当政,其间天下太平,政令清明,中朝有周、严、徐、王等栋梁之材辅佐,边地有陈、赵、方、田等军略之家镇守,国中有顾、张、苏及数万亲民官政绩斐然,百姓岁有所余,赋税不加,国库充盈,断然不可言‘毁乱国是、放浪形骸’之语。”

“数年前许子文也有类似言语,不过某些点上与这一封弹章大相径庭。”季孤城补充道,“当年许希主张废太子立晋王,被御史中丞刘师古以‘毁谤皇子’之名弹劾,几日后就改知雷州。”

“既有例可循,照旧便是。”沈越揣摩了一番江折戟的心意,“不知二位殿下意下如何?”

“须知幕后主使是何人,一个小小的从八品监察御史,断不敢如此用词。”江离冷着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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