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养大的弟弟自己宠!
远徵夺门而出,脚步虚浮,浑然不觉自己身处何方。云梦泽的布局与旧尘山谷大相径庭,几番转折间,他便迷失了方向。单手扶着廊柱,捂住前胸急促地喘息,心脏似擂鼓般跳动,令他感到一阵心悸。幸亏之前墨战英医术高明,替他调理好了身体,否则这般折腾,怕是真要气出个好歹来。回廊尽头,忽然传来关切的声音:“表哥,你怎么了?”原来,他从天玑一路奔波到了瑶光。墨家山庄依北斗七星而建,瑶光虽位居最末,却丝毫不逊色于其他六处,更何况四门三宫只是分工不同,并没有高低之分。瑶光擅长机关术,墨家许多位家主也都出自这里,尤其是出了两位女家主,更显其地位尊崇。此时出现在眼前的正是瑶光一脉当家人——墨子冉,见远徵如此狼狈,急忙上前询问。
远徵不知如何开口,站直身子眼前一黑…完了!
墨子冉在同辈中排行第五,尚未婚配。她是远徵小舅舅长女,而今瑶光门主,十六岁便受家主认可,成为墨家机关术的传人。此时,远徵被扶进门内落座休息,瑶光不善医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差遣下人前往天玑宫邀请二哥前来相助。然而半天过去,等来的却并非二哥,而是那年仅15岁的大侄子,墨战英的长子,墨离——墨念琛。他的身影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却又在踏入这略显紧张氛围的瞬间,多了几分沉稳。墨子冉见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仅一瞬即逝,转而安定。
“五姑姑,我爹爹和三姑姑有要事脱不开身,便让我过来了!”墨念琛虽年幼,却同远徵一般,是医药方面的天才。此时,面对眼前这位墨家极为珍视的表少爷,他的叔叔自是满心恭敬。稍作诊治后,小公子轻轻将手在远徵眼前晃了晃,见他微微眨了眨眼,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叔叔,您能看清我的脸吗?”远徵未语,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虽未全然失明,但行动终究不便。本想带他回天玑宫杏林馆用药疗养,可这位小叔叔却百般不愿。大侄子在一旁急得结巴起来——瑶光门如今只有两位尚未婚配的小姑姑居住,而他的小叔叔才九岁,正跟着父母住在墨家后庭。远徵已到了这个年纪,留宿此处确实多有不便。正在为难之际,宫尚角脚步稳健地走了过来,关切地摸了摸远徵的脸:“又在闹脾气了?怎么这么大气性,这下好了眼睛又模糊不清了!此处住的是你的两个妹妹,跟我回去吧!”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疼惜,仿佛是在哄劝一个任性的小孩子。
远徵双手不停地捶打着哥哥,宫尚角心中暗叹,这脾气,还真是他平日里惯出来的。半天见毫无收敛之意,忍不住上前强行拉了一把,可远徵依旧我行我素。无奈之下,不由分说直接拦腰将他抱起,“行了,差不多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再闹,就把你扔到莲池里喂鱼!”说完,他还故意松了松手,身子微微一晃,不过那只是瞬间的吓唬之举。远徵感受到那一丝“危险”,连忙紧紧搂住宫尚角的脖子。这一幕恰巧被门外的墨战英瞧见,他被吓得脸色发白,“你……悠着点啊!”
哥哥的怀抱宽厚而踏实,给予远徵片刻的宁静。然而,这份安宁转瞬即逝。“我不要!!!”慌乱地松开哥哥,伸手抓住了墨子冉的手腕。这一抓,让场面变得尴尬起来——松手吧,似乎不甘心;不松手吧,又显得唐突。
人家就这么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宫尚角见状,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你给我松手,那可是你的表妹!你平日里学的礼仪家教都到哪儿去了?!”不自觉加重了语气,试图将远徵拉开。见他不松,不管了直接朝外走,两手就这么生生松脱!就在与墨战英擦肩而过的瞬间,宫尚角得意地开口,“放心!他好哄得很!”他弟弟,自然拿捏的住七寸!
仿佛昨日重现,当年将远徵从徵宫抱至角宫的情景犹在眼前,今日又是这般,将他从瑶光门稳稳抱回了天玑宫。宠爱得毫无遮掩,是真正的宠!这般明目张胆,在宫门与墨家中,宫尚角都拿的出手。每一次的举动,皆像是在向世人宣告:此子于我而言,独一无二,珍而重之。无论是谁见了,都能深切感受到这份浓烈且纯粹的爱意,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重视,不掺杂丝毫杂质。
……
一连数日,他始终如影随形,寸步不离。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陪着便是。墨家庄园之中,水域纵横交错,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其中。云梦泽的孩子们自幼生长于此,几乎是会走路便会游泳,对于这般水乡建筑自是习以为常。然而远徵却并非如此,他不仅不通水性,更因视力模糊而行动艰难,如今又被宫尚角看得严丝合缝,真真气不打一出来!
你够了没有!
宫尚角并未动怒,反而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在床边落座。“你瞧瞧,到底是谁在闹腾呢?!”他轻笑着说道。茶壶在炉火上微微冒着热气,他不时地调整着火候,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床上的人儿。怎么好几天了就是哄不好呢?
远徵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那串赤色琉璃手串。那天情急之下,他紧紧抓着表妹不肯松手,宫尚角用些力气将他抱走时,这手串便从表妹腕间滑落。据墨战英所说,这琉璃珠串乃是墨家姑娘们的信物,在闺阁之中刻上自己的名字佩戴于身,待到成亲之时再取一串刻上夫君的名字戴上。而这串本是要送给未来的丈夫的呀!
宫尚角当时觉得不妥,想要归还,可这手串既已被外男戴过,表妹又怎好意思再收下?幸得小舅舅有主意,说二人本是表兄妹关系,就当留作纪念也好。况且,这串琉璃珠中有三颗刻着字的珠子内封存着墨家护身的良药——血竭丹,此丹药有起死回生之效,哪怕伤势再重,服下它也能保住性命。远徵也是墨家的血脉,就当作将来以备不时之需吧。于是,便归了远徵。
“这几日我且忍着你的脾气,等你身体好些,咱们就启程回家,离家的日子也不短了。”宫尚角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眼下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跟他发火。
墨战英犹豫再三,终于来到宫尚角面前,轻声询问这难言之隐该如何是好。二人相对而立,心中皆是五味杂陈。远徵如今对子母蛊一事毫无记忆,加之最近因闹脾气导致眼睛都看不清东西。若此时说出真相,恐怕远徵难以接受,误会非但不能解开,反而会愈演愈烈,更甚者,心症发作,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罢了,多等几日也无妨,待回到家中,我再慢慢向他解释吧!”墨战英在心中暗自思忖,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担忧。
彼时远徵的药方残缺不全,又加上患有心症,故而在当初那般困境之下,宫尚角才不得不做出二选一的抉择。如今,墨战英所提供的配方却是完整无缺。宫尚角本就内力强劲,加之凤尾冰莲花根之毒性恰巧能化解蛊毒,使其免遭反噬,这属实成了意外之喜。问他是否惧怕被人嘲笑,宫尚角却道,自与远徵打开天窗说亮话之后,在这宫门之内,他的颜面早已不存。
就是没想好,随角宫还是随徵宫?
所以这几日,他断不会对远徵发脾气的!听闻表少爷眼睛出了问题,那位向来深居简出、位居后庭的上任天玑宫之主——墨战英的父亲,也匆匆赶来。见到内侄子大外甥如今的情况,心中的怒火便转移到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骂他学艺不精。说起医术,在整个墨家,论精湛程度,他自是首屈一指的。从看诊到配药、煎药,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操持,那细致入微的模样,倒让墨战英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暗叹:他这个儿子都不如在父亲眼中亲啊,如此上心!
当远徵的眼睛在墨战英父亲的妙手回春下,仅仅两日便重见光明时,那般迅捷的康复速度,无声地彰显出墨战英医术上的捉襟见肘。再看舅舅与姑姑对他关怀备至,那种小心翼翼呵护的模样,让远徵心中满是委屈,他哭得涕泗横流,就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向家长告状的孩子。如此一来,他那两位哥哥姐姐还能好得起来吗?特别是他们得知墨战英为了‘感同身受’调配出的独特配方后,眼下的宫尚角有苦难言,这状况闹得,仿佛天玑宫都要易主了一般,整个宫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微妙的气息。
墨战英顶着家法,跪在天玑宫花厅之中,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着丝丝寒意直往骨子里钻。他的亲爹面色铁青,下手毫不留情,一下又一下,足足抽了八十鞭,每一鞭落下,都似要将他的血肉与过错一同抽离。墨雨心作为外嫁之女,虽已随了夫家不受家法,此时却也只能陪着哥哥一同跪着。她心中满是愧疚与惶恐,自己知情不报,没有及时阻止哥哥的荒唐之举,反而像是助纣为虐一般。要知道,他们的小婶婶可是宫尚角的姨母,就算天玑宫手下留情瑶光门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此番数罪并罚,墨战英在天玑宫中几乎被打得奄奄一息,若不是众人拦着,兄妹俩怕是要被丢进湖里,去见祖宗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远徵一点儿没求情!哼!让你们都欺负我!
(作者说,码字不易,请多多留言建议,不胜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