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人共取玄冰湖血莲
“我答应!”
一别两宽!
绿拂只觉一阵恍惚,仿若置身梦境,他竟真的答应了!“你说真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一刻,往昔种种涌上心头,无尽的不舍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终是化作一滴冰冷的泪滑落脸颊。“回到杭州与他团聚吧,你们不用再东躲西藏。今生今世,我不会再寻。只是……能否求你一件事?每年给我一封书信,哪怕只言片语,告诉我他还安好,这便足矣。”宫二公子,堂堂七尺男儿,竟也会有如此卑微之时?
绿拂轻移莲步,悄然来到床边落座。她展露出一抹温婉而坚定的笑意,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好!我每年都会如期回到角宫看你,你可别忘了,行徵已是我的女婿了呢!”三人不禁嗤笑出声,片刻,绿拂却未有停歇之意,继续柔声道:“更何况,我曾向远徵许诺,要做他孩子的母亲。而你,身为他的‘伯父’,我还依稀记得,在那角宫之中,你亲口应允过,我与远徵一般,唤你作哥哥。宫二公子啊,你向来是言出必践之人,这可是万万不能反悔的呀!”
带上俏俏!那也是我儿媳妇!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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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琛悠悠转醒,母亲柳氏见状,先是一阵心疼地轻抚着他的发丝,随后耐着性子细声宽慰:“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大气性,才几岁年纪啊?竟为了旁人把自己逼得气血逆行。你要知道,若非有祖传灵药,就算性命无忧,也难以这般迅速康复如初啊。”然而这孩子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他那幼小的心思根本藏不住。一听见母亲这般嗔怪,顿时止不住地抹了把眼泪,带着些许哽咽道:“庭风叔叔不是旁人!不是……他是这世上轻功最厉害的人啊!他的腿残废了……娘,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呢?难道在你心中,你们十八游侠之间的结义之情,真的就这么不值一提吗?!”说到最后,声音已近乎哭腔,眼中的泪珠更是止不住地滚落。
墨念琛母亲,十八游侠之一,九曲弦杀、俏娘子——柳媚娘。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庭风的事她怎会不遗憾,且不说他在天玑宫十几年,单单为了念琛,她也是内疚不已,奈何,绝路已定,无可转寰!
玄冰湖底的秘密,终究还是有人记得,念琛!还有身为天玑宫主位的墨南潇,风声无孔不入,终于,被人渐渐提及。
宫尚角偶然间得知,那池底血莲竟有起死回生之效。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远徵——那个身患心症难以痊愈的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初被蛊毒反噬的画面历历在目,安大夫亲口说出的“最多保他十年无虞”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墨战英曾给他服下凤尾冰莲花根,可子母蛊恰好能克制其毒性,这才让他数月来未曾毒发。尽管金复多次提醒他应当适可而止,毕竟他的身体已虚弱到无法承受更多变故。然而,如今他已经没有多少理由继续留在云梦泽了,此等转机出现,此事必须尽快办成!
宫尚角于夜深人静之际抵达后庭。他心中暗念,唯有墨家血脉的后人方能不惧那花根之剧毒,想到此处,不由得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血脉后人,如今他也算是有了。他穿过一道道回廊,寒气如同实质般逐渐加重,其间隐隐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没错,这里就是了。正待宽下外袍准备下水一探究竟时,却瞥见池水中竟飘浮着一个人……
宫尚角忍着刺骨的寒意,从玄冰湖中将那瘦弱的身影捞起——不错,正是墨念琛。此时,寒冷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他自己的身体也在不住地颤抖,但看着年幼的念琛,他深知必须稳住心神。于是,他将手抵在念琛背后,内力如涓涓细流般源源不断地输入其体内。过了一阵子,念琛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小少爷啊,”宫尚角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与心疼,“你为了用血莲救治庭风叔叔,竟甘愿冒如此大险,这般不要命的做法,又如何能让你的庭风叔叔安心?这玄冰湖寒冷彻骨,没有强大的内力根本无法抵御,而你才修行了多久呢?”
念琛剧烈地咳嗽着,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猛然睁大了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没中毒?你怎么可能有解药,而且你又不是墨家人……”宫尚角没有急于回答,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念琛身上。他盘膝而坐,调息片刻后确认对方无碍,这才轻轻开口,声音沉稳而温和:“我愿意帮你取那朵血莲,但听闻此花共两朵,我希望取上来之后能分我一朵,若你答应,我现在就下去!”小少爷抿了抿嘴唇,神情略显为难:“我并非吝啬,而是……血莲认主,只能供墨家后人服用,即便你拿走也无济于事。”
宫尚角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你只需回答,给还是不给便可!”这般笃定的态度,令面前的小少爷念琛有些不知所措。念琛摊了摊手,缓声道:“这东西本就是用来救人的,你若是拿去也并非不可。可我得提醒你,这花是认主的,除了墨家血亲,旁人服下不仅无济于事,还可能反受其害呢。况且这花根带有剧毒,虽说不知你为何能安然无恙,但……我还是提醒你一声为好。”念琛小手指向他腹中的难言之隐,不由得心中暗惊,这孩子居然也知道这些内情!
宫尚角单手紧扣着念琛的臂膀,眼眸瞬间变得冰冷如寒霜,“谁告诉你的?”这森冷的话语让小少爷心惊胆战,他竭力往回抽身,奈何对方力道巨大,根本无法挣脱。他心中虽害怕,却仍带着几分傲气:“我是天玑宫少主!墨家医术嫡系传人,你以为小天才只有你家才有啊!不用诊脉看你脸色就知道,快五个月了吧!”一时哑然,宫尚角仿佛口中含了黄连般苦涩……然而,他并不惧怕外人的闲言碎语,“不说这个了,血莲我要一朵,是给远徵的,答不答应?”
念琛有些许犹豫,还没来得及答话,旁人走了过来
“血莲给你可以,但你不可以下水!”宫尚角惊愕不已,手不自觉地搭在了刀柄上,来者竟是墨惊宇!两人四目相对,墨惊宇眼中满是坦然,这反倒令宫尚角疑惑不解。良久,墨惊宇解下腰间的酒壶,猛灌了几大口,随后盘膝而坐,“既然是为了远徵,你放心,我定会将血莲取上来给你。庭风是我兄弟,远徵也是我弟弟!”说完开始打坐调息,不再说话。小念琛眼睛顿时湿漉漉的,拉了拉宫尚角“若从小叔叔这里论血缘,惊宇叔叔可比你更亲!”
……
墨惊宇与庭风他们截然不同,他并非家生子,而是出身于墨家嫡系,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贵公子。他的祖父和伯父曾先后担任两代天璇宫之主,那是令人高山仰止的地位。其父墨衍东,在上一辈中更是声名显赫的十八游侠之一,不仅容貌俊美,还擅长机关术,享有“玉面机关手”的美誉。小念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交织着敬畏与自豪:“你知道吗?他祖父和我曾祖是同胞兄弟呢,他的父亲和我小叔叔的母亲是亲堂兄妹!论起这血缘关系,他与小叔叔可比你亲近多了。毕竟咱们宫家四脉嫡系早就过了五代呢!”
不等小公子把话说完,墨惊宇已结束打坐。他解下身上精致的锦囊与各色配饰,又脱下外衣轻轻裹在念琛身上,手有意无意地加重力道按了按他的肩膀:“行了!如今他可是比咱们谁都亲,毕竟家主已经为他们主婚了。”说罢,又轻拍安抚了一下这位小少爷,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随即转向宫尚角,目光坚定:“我下去试试。从昨天起我就一直在喝用凤尾冰莲花蕊泡制的酒,虽有些冒险,但总好过你——你那儿可是牵系着三条人命啊!”
小念琛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不可以!那花蕊必须长期服食才有效!”墨惊宇闻言,突然间怒意涌上心头,“你难不成真要让他下去?!”他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念琛,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愤怒,“就算他为了远徵可以不顾生死,可他现在这副身子如何承受?拿三条命换一条命,这样的赌注值得吗?!就像你一样,明明没有那个实力却偏要逞强,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宫尚角及时赶到,你……”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喉头微微哽咽,“是,庭风轻功无双,如今废了一条腿令人痛心无比,但若是你为了取血莲而有个三长两短……往后没了你,你让他怎么活?!”
有些话,深埋在心底,永远不能说出口。因为庭风那条残腿,正是他一箭射穿的!眼下,他被家主处罚外出游历,这实际上等同于无情的流放,一旦离开,短时间内便再无归期!而宫尚角此刻又有远徵的孩子,为了庭风,也为了远徵,他都必须放手一搏!他稍作停顿,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变得轻松起来,目光温和地看着宫尚角:“放心吧,十八游侠的实力可不比你这个角宫之主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