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再殇人命
“墨庭风你有种!你敢再说一遍?!”墨若冰怎会轻易咽下这口气,手中鞭子被她握得更紧了几分。然而,庭风只是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一改往昔的温和态度,目光如炬,毫无惧色:“二姑娘出嫁多年,想必对祖宗家法有些生疏了。在下虽不才,却是执法长老之子。要不,我给您背诵一遍家规如何?成亲之后,夫妇一体,不论母家地位高低,皆需从夫而行。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是天玑宫少主的赘婿。因此,无论念琛年岁几何,我都与他共享尊荣。您方才肆意凌辱我,并且动用私刑,此等行为实属以下犯上。按照家规,应当宽衣落发,受笞刑惩处!除非,您不再是墨家人,自请除名,否则,这顿打您是逃不掉的!”
墨家家规,宛如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那里。墨若冰心中满是愤恨,可这股恨意再汹涌,也必须被压抑下去,那不可违背的家规就像头顶利剑高悬。她手中紧握的鞭子缓缓松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气却无济于事,终扯下发间的簪子,刹那间,那一头青丝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她的肩头肆意流淌。
东方简卿闻言,霍然起身,面色难看至极,“适可而止吧!墨公子。若冰是世子妃,还望你能给东方家留些颜面。”然而,小念琛却毫无退让之意,声音中满是愤懑:“她抽打庭风的时候,可曾想过要给谁留颜面?我墨念琛虽小,但也是一宫之主,我的枕边人说打就打,试问,我该去哪里寻颜面?!”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无形的力量,将心中对若冰此举的不满与愤怒尽数宣泄而出。
墨若冰沉了口气,“别说了,我脱!但是,你仔细回了云梦泽,让你爹抽筋扒皮!”
差不多了,墨庭风罢手“此刻,不是在云梦泽,不行家法,但,你记得,你给我跪过!而且我墨庭风堂堂正正受的起!”
……
在小念琛这里费力不讨好还吃了亏,有火没处撒,宫家的可倒了血霉!
没错,宫子羽惹不起,花长老昏迷不醒月长老忙着照料,雪长老一把年纪跟着一块儿——山呼海啸!
最后,远徵双手缠着洁白的纱布,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这一幕无形中为他们解了围。他根本无须开口求情,仅仅是那一个照面,若冰便愣住了——像啊,和雨心实在是太像了!远徵手筋被挑断,强忍着剧痛艰难地行礼:“二姐!我是远徵……”这对姐弟初次相见,若冰失神良久,终于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呢喃道:“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啊?”声音轻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却饱含着无尽的心疼与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痴痴痴
错错错
东方简卿气得横眉倒竖,胸中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远徵还未满二十三岁,竟已落得这般田地!他心中对宫家的不满如汹涌潮水般翻腾,“宫家都是些什么好东西!”
墨家外戚向来不干涉母家内门之事,但今日,他决意打破这一传统。“内子是宫远徵的亲表姐,明日一早,我便连同念琛一并带走。”他的话语坚定有力,仿佛不容置疑,“待他们伤势平稳,自会送回云梦泽,我会亲自将他交还给岳父大人,也就是远徵的舅父。”
至于远徵身体受创一事,东方简卿目光凛然,“墨家医术传承数百年,即便再不济,我也可请母亲出面,向当今陛下求御医相助。”他站在那里,皇家气度展露无遗,虽未发怒,却自带威严,令人心生敬畏。
宫子羽正欲开口反驳,却见世子爷身旁的护卫身形微动,手中利刃已悄然出鞘,在灯光下寒光刺目。“我家主子之言,乃是命令,而非商议!”护卫的声音沉稳而威严,“若尔等胆敢不从,东方家府兵此刻便候在门外,一旦信烟升起,立时便会采取行动。列位大人还需三思而后行,毕竟东方家世代为将,一诺千金,向来雷厉风行。
……
当夜,墨庭风在念琛睡好后,轻轻关了房门。
角宫内,来的有些出乎意料!
墨庭风诊治过后,神色微微一怔,“这伤势恢复得如此之快,想必是用了徵公子的出云重连吧。”虽是疑问,却透着几分笃定。宫尚角与他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惭愧,念琛之事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金复在一旁紧绷着神经,不敢离开半步,生怕墨庭风再补上一刀。然而,人家却出奇地镇静,他转向宫尚角,缓缓开口:“角公子,你曾言远徵失忆后,你对他全无算计之心。那我且问你,可曾听闻凤尾冰莲的花根能与子母蛊相克?”
问得他满脸狐疑,不明对方此行目的,微微欠身坐了起来“角宫并不通医理,况且我也不知道墨二公子给我种下了子母蛊,至于凤尾冰莲,在去云梦泽之前,我更是闻所未闻,其中功效又从何得知呢?”
是了,果然如预期所料,好大一盘棋!最后一问“角公子,您又是如何得知,玄冰湖底的血莲,可为令弟续命?”宫尚角一头雾水,目光不似假的,看得庭风不由得咬了嘴唇,二人异口同声——苏绿拂!
——
突然,门外匆匆报信,宫门红灯亮起!
墨庭风行至院落,头顶无数白色孔明灯骤然升空高飞,宫尚角倚着门框问询——“抓到了没?!”奈何侍卫一片沉寂…
“念琛!”
庭风心中犹如擂鼓,施展踢云步跃上屋顶,瞬间消失在夜色中。房间内他瞬间疾行,生怕再出纰漏,所幸,念琛完好躺在床上,庭风长出一口气,坐在小少爷身边,手缓缓搭脉……
“念琛啊,你真的长大了。前几年我带你游历时,见你对练家高手满是崇拜,只道是你年少好奇。后来见你刻意钻研杏林馆中的各类典籍,我便想,这不过是你的兴趣所在罢了。再者,作为天玑宫少主、墨家医药小天才,研习这些知识也是你的责任所在,未曾想你竟不听我的劝告,妄图一蹴而就。”
小念琛紧闭双眼,看样子,定力不错,他教的!
“你难道不知内力修行本就没有捷径可言,若真有捷径,又怎会有人甘愿苦修?我教导了你那么多,也深知你不缺乏灵性,为何这‘水满则溢’的道理,你就是不懂呢?”庭风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缓缓地摇了摇头。
床榻之上,那小小的人儿眉头紧锁,喉咙间传来几声微弱的咳嗽,“咳咳……”却始终未曾睁开双眼。庭风紧紧按住他的脉搏,指尖下传来的紊乱跳动,令他心中愈发沉重。那滚烫的泪水,似要灼伤他的手掌,更刺痛着他的心。
一只大手缓缓抬起,最终却在半空之中凝固,迟迟无法落下。良久,那只手猛地转向,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怪我!身为你的师父,我竟从未细问对错,只是一味地纵容你、庇护你。一路走来,无论过错与否,我都替你一力承担,是我没教好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咳咳咳咳——”念琛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一只手紧紧捂住肚子,身子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庭风叔叔,我知道错了,好疼……”往昔里,这般撒娇示弱的把戏对墨庭风屡试不爽,他定会瞬间化为绕指柔,心疼地将人揽入怀中,哪怕摘星揽月也心甘情愿。然而此时此刻,墨庭风眼中虽含泪花,却满是愤怒,那眼神里透出的怒意如同凛冽的寒风,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你现在知错又有什么用?!”墨庭风的拳头重重地锤在床板上,那力度之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悔恨都宣泄在此刻——只是,这一切,终究晚矣!
小念琛疼得打滚,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僵持不过片刻,他终于没能忍住,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庭风叔叔,我、我受不了了……”不知何时,他的眼中已噙满了泪水,“你……答应过……我爹爹,好好疼我、照顾我的!”
墨庭风心中一震,望着小念琛痛苦的模样,指尖迅速在他胸前几道穴位点下,反手贴至其胸口,将内力缓缓注入,口中轻轻念起了心法口诀:“跟着我,稳住心绪,让内力运行周身,莫要着急,一定要慢。”嘴上说得再狠,他仍旧是于心不忍,能怎么办?!
小少爷试图跟随师父的步伐,可他先前太过急躁,未曾静心打坐调息,又受了重伤,此时想要恢复谈何容易。行至中途,他便连连喊疼,那声音里满是惊恐与无助。庭风一直以自身内力替他护住心脉,“别怕,别急,我在!”深知自己是念琛遮蔽风雨最后的一把伞。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念琛又吐了两次血,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将他拽入了鬼门关。口中强烈的窒息感夹杂着血腥气,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年幼的他心中满是恐惧,不自觉带着哭腔:“庭风叔叔,你救救我!我真的,太疼了——”。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他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痛意,可随即又化为坚毅,“可又能如何?!”闭上眼稳了稳心,牙快咬碎了!
“你给我撑着!”他的话语犹如寒夜中的冰刃,一字一顿,直刺人心。
“如今你不知天高地厚,内力横冲直撞,已然伤了气海。若我此刻心软,那你面临的将是两种结局——要么气海丹田俱损,内力尽失沦为废人;要么避免经脉尽断,我替你散去一身内力,自此踏踏实实从头来过,你自己选?!”每一句话都在压抑自己内心翻涌的情感。
……
念琛连呻吟都没了力气,从一开始到现在哭喊就没停,“我好疼…求你了…”双手死死抓着被褥,指尖已发白,痛,就像当日血肉从体内剥离一般,腕间伤口突然崩裂,那时,他真的生无可恋,悔不当初!
“我受不住了——噗……”鲜血如失控的洪流,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念琛的瞳孔在刹那间失了焦,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的手像是寻找最后一丝依托般,不自觉地攀上了庭风的手腕。
“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念琛的声音虚弱却执着,每一个字都似用尽全力。
“庭风,今生爱我……你可曾悔过?”话落,念琛突然笑了,那笑容如同破云而出的暖阳,在他苍白的脸上绽开,刹那间,宛如春风拂过冰封的心湖,暖了庭风的心。
“庭风,我…是真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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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宫门在晨光中透出庄严肃穆之感。黑衣束发的年轻公子身姿挺拔地端坐于长老之位,那原本属于花长老的位置如今空荡又沉重,因为花长老已惨遭刺客毒手。而这位年轻的继任者,便是从后山走来的花振霆,人称后山的花公子。他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仿佛瞬间便扛起了这重重的责任,也似在默默向众人宣告,他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