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

兄妹两人背对着天下百姓，看着陈萍萍被绑上刑架。

木板被缓缓立了起来。

天下百姓都看清了，陈萍萍，是个阉人。

万物寂静。

那些目光或可怜，或鄙夷，或厌弃，无数情绪都被范氏兄妹挡在了身后。

陈萍萍看着面前的这两个孩子，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他只是笑，很温柔很温柔。

宣读罪名的声音，百姓群情激奋喊杀的声音，那些响彻天际的声音在这一刻成为了无上的配乐。

陈萍萍凝视着自己罪大恶极的一生中，开出的两朵唯一也是最美丽的花。

渔网紧紧地覆盖在了陈萍萍干瘦的身躯上，一把锋利特制的小刀颤抖着落了下去...

“你的手法有些差。”陈萍萍对刽子手说道。

那双本就颤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从第一片薄如蝉翼的晶莹肉片被姚太监放入盘中之后，整个刑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下雪了。

范璃从来没有觉得身子这样冷过，她站在范闲身边，冷得牙根发颤。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不知道是为了涤荡怎样的污秽，又或是为了什么哀鸣。

太冷了，范璃眨眼的频率越来越缓，最后几乎陷入了一种呆滞。

范闲同样如此。

他一直告诫自己要冷漠些，再冷漠些，这样才是他吃人，而不是人吃他。

但他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范闲也觉得自己的血冷透了。

兄妹二人依偎在一起，谁也不能为对方提供半点暖意。

直到，陈萍萍在停止了呼吸。

他始终笑着，双眼睁得很大，目光不曾从范氏兄妹身上挪开过一丝一毫。

坚定到，高高的皇城之上站着的皇帝陛下，也没有得到他半点关注。

刽子手的刀落在了地上。

行刑还没有结束，但陈萍萍已经死了。

只有距离陈萍萍最近的几人发现了这一点。

范璃上前两步，捡起了地上的刀。

那把小刀上沾着晶莹的血和雪，白色红色交杂在一起，看得范璃犯恶心。

“继续。”她冷漠地命令着。

刽子手心神一震，继续手中的动作。

行刑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连刽子手自己都不清楚。

因为正当他觉得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一道白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他也跪倒在地。

从远处看，只觉得像是他忽然崩溃到底，对着陈老院长的尸体忏悔。

人群被驱散。

姚太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他死死盯住范璃，不知道她会不会忽然对自己出手。

“陛下若是问起来，”范璃忽然开口，“我会说替你说些好话的。”

姚太监也跪了下去。

最先跪下的两个小太监已经成了一个雪人。

范璃没有看向任何人，她只是问范闲：“监刑官大人，这具白骨，打算怎么处理？”

“陛下的意思是，丢去乱葬岗喂狗。”范闲艰难开口。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流动了。

“哦。”范璃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这几个人，就跪在这里吧，我杀的人，我自己处理。”

说完，范璃头也不回地朝着宫门走去。

朱红色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向她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一口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