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青野迷踪,玄霜暗涌

杀阡陌的鎏金王座在烛火下泛着血光。

苏青玄单膝跪地,月白色广袖垂落如静水,指尖轻触地面凝结的冰纹——那是魔尊用若瑶的血画就的追踪阵。

“爱卿可知,本君为何独独选你?”杀阡陌把玩着手中的骨簪,簪头那颗狐目珠突然渗出血泪。

“你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连天上的仙娥见了都要掉眼泪。”他忽然甩袖将苏青玄震得后退半步,血眸里翻涌着兴味,“但本君知道,你骨子里比谁都疯——否则怎会把自己的灵脉,炼成能碎仙骨的霜刃?”

苏青玄垂眸掩去眼底暗涌。

七日前,他在魔宫后巷看见若瑶三人逃亡时,袖口碎玉与自己藏的半块寒珀产生共鸣。

那个瞬间,他听见了青丘秘宝的召唤——如同母亲临终前哼唱的狐族童谣。

“属下明白。”他抬手叩心,袖口滑落露出小臂的咒文刺青,与墨长卿后颈的如出一辙。

“必当以霜刃为饵,钓出他们藏着的秘宝。”杀阡陌忽然大笑,随手抛来一枚鎏金令牌:“记住,若敢动半分恻隐——”令牌触地瞬间裂成冰棱,“本君就把你做成活人灯笼,挂在青丘废墟上。”

三日后,青芜山的晨雾裹着松脂香。

若璃蹲在药田边,用指尖逗弄着一只受伤的白兔,耳尖突然竖起——百丈外的雾层里,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姐姐!”她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穿透雾障。

若瑶挥剑斩去,却在看见来人时瞳孔骤缩——那是个身着月白广袖的男子,左胸插着支断箭,箭羽上染着魔族特有的幽蓝毒雾。

“救……救我……”男子踉跄着跌倒在若瑶脚边,露出腕间褪色的银链——链上挂着半块寒珀,与若璃怀中的暖玉竟能拼成完整的狐首形状。

墨长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狐尾骤然绷紧如钢鞭,指尖已凝出利爪:“小心有诈。”

若瑶却蹲下身,替男子按住伤口。

毒雾顺着她指尖蔓延,却在触到圣物碎玉时烟消云散。

她抬头看向墨长卿,发现他正盯着男子腕间的银链,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潮。

“先带他回去。”她扯下腰间药囊,塞进男子手中,“你的伤再拖下去,会烂到见骨。”

墨长卿冷笑一声,却在转身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长公主总是对漂亮东西没有戒心——青丘覆灭,也是因为这般心软?”

竹庐的油灯在夜风里摇晃。

若瑶替男子裹好最后一层纱布,才看清他眉骨处的旧疤——那是道细长的月牙形伤口,与墨长卿掌心的如出一辙。

“在下苏青玄。”男子抬手作揖,袖口滑落时,若瑶瞥见他小臂上若隐若现的咒文。

这是青丘战士的护心咒,她在父亲的旧部身上见过无数次。“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能否告知……”

“只是顺路而已。”墨长卿忽然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两坛浊酒,狐尾扫过苏青玄的脚踝,“既然醒了,就喝一杯吧——权当给你接风。”

若璃嗅出空气中的火药味,悄悄往若瑶身边蹭了蹭,却被墨长卿塞了块蜜糕:“小璃去厢房睡吧,大人要聊些大人的事。”

酒坛砸在桌上发出闷响。

苏青玄举杯时,注意到墨长卿斟酒的手势——那是青丘“鸿门宴”的暗号,指尖三转代表“杀”。

他忽然轻笑,将酒一饮而尽:“墨公子的酒……带着地牢的霉味。”

墨长卿瞳孔骤缩。

这句话只有当年青丘暗卫才懂——霉味代表“叛徒”,是他们清理内奸时的密语。

他忽然伸手扣住苏青玄脉门,却在触及对方灵脉的刹那,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你是……”

“嘘——”苏青玄指尖凝出霜刃,却在抵住墨长卿咽喉的瞬间,看见若瑶抱着毯子站在门口。

她腕间银铃轻响,与他的寒珀产生共鸣,碎玉的光芒里,他看见十二岁那年的自己——跪在青丘祭坛前,看着若瑶的母亲将圣物碎成三段。

“原来你们认识?”若瑶将毯子盖在苏青玄肩头,没注意到墨长卿攥碎了手中酒杯。

青玉碎片扎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只盯着苏青玄靠在若瑶肩头的模样,不禁感到一丝酸涩——那是他在地牢里,无数次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后半夜的竹庐漏进月光。

墨长卿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听着厢房传来的细碎交谈声。

若瑶的灵力混着苏青玄的霜气,如冰水与火焰般在屋内翻涌,却又奇异的和谐。

“她在替他疏导毒雾。”若璃不知何时坐在他身边,怀里抱着那只白兔,“姐姐的灵脉能克制魔族咒术,你又不是不知道。”

墨长卿扯下一片槐叶,在指尖碾成碎屑:“我只知道,青丘秘宝认主时,会牵引血脉相近的人。”

若璃忽然抬头看他,淡蓝色眼眸在月光下泛着狡黠:“你是说,苏公子也是……”话音未落,厢房传来瓷器碎裂声。

墨长卿冲进屋时,看见苏青玄正倒在若瑶怀里,神色痛苦,酒器也碎了一地。

“解释。”墨长卿的声音冷得可怕,狐尾卷起地上的碎瓷片,“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若瑶挪开苏青玄的手,这才发现他小臂的咒文已亮起——那是青丘“血脉共鸣”的征兆。

七年前,她在父亲的暗卫名录里见过这个名字:苏青玄,青丘白狐卫统领,擅使霜刃,在青丘覆灭前夜失踪。

“我是青丘旧部。”苏青玄抬手摘去假发,露出耳尖赤红的狐耳,“七年前,尊主派我潜入魔族做卧底,却在传递秘宝情报时……”他忽然看向若瑶腕间的银铃,“被叛徒出卖,圣物碎裂,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墨长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想起地牢里,若瑶看见他掌心疤痕时的震惊——原来这道疤不是为了保护幼狐,而是为了替苏青玄挡住致命一击。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所以你才会对他另眼相看?毕竟是当年的……”

“停下!”若瑶挥手震碎桌上酒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掏出碎玉,只见圣物光芒比往日亮了三分,“苏公子的寒珀能增幅秘宝力量,或许我们可以……”

“不行。”墨长卿冷着脸打断她,“魔族的毒雾还在他灵脉里,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苏青玄忽然起身,对着若瑶郑重行礼:“在下告辞。若有需要,可至青芜山北麓的废祠寻我。”

他转身时,寒珀擦过若瑶的碎玉,激起一片蓝色涟漪。

子时的竹林响起沙沙声。

若瑶抱着酒坛找到墨长卿时,他正坐在青丘旧部的墓碑前,指尖缠着带血的布条——那是替苏青玄包扎时用过的纱布。

“在吃醋?”她把酒坛推给他,却被他一把拽进怀里。

狐尾紧紧缠着她的腰,像怕她突然消失。

墨长卿身上混着酒香与血腥味,喉间滚出的声音比夜风更烫:“你知道他当年怎么叫你吗?‘瑶光殿下’,像捧着月亮似的。”

若瑶怔住。

这个称呼,她以为早已随青丘埋进了土里。

墨长卿的鼻尖蹭过她耳尖,声音忽然低得可怜:“我呢?你永远只叫我‘墨长卿’,连‘阿卿’都不肯喊。”

他扯下她腕间的银铃,塞进自己衣襟,“明明我才是……”

“才是什么?”若瑶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眼底翻涌着泪光。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示弱,那个在地牢里永远冷嘲热讽的男人,此刻像只受伤的幼狐,用尾巴把她圈在怀里。

墨长卿忽然低头,吻落在她眉心。

这个吻轻得像片羽毛,却让他全身都在颤抖:“没什么。”他替她重新系好银铃,指尖划过她唇瓣,“只是忽然觉得,青丘的月亮,其实离我很近。”

远处传来若璃的呼唤声。

若瑶起身时,墨长卿忽然抓住她的手:“答应我,别信苏青玄。他的霜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墓碑上的“苏”字,“比杀阡陌的蚀骨鞭更锋利。”

魔宫的镜像池泛起涟漪。

杀阡陌盯着池中倒影,看着若瑶替苏青玄包扎的画面,忽然咯咯笑出声:“有趣,当年的白狐卫统领,居然成了本君的魔使。”

他指尖划过镜面,镜中苏青玄的霜刃突然泛起红光,“墨长卿那小崽子吃醋的模样……倒像极了他父亲。”

“陛下果然神机妙算。”暗影里走出个蒙面人,正是当年出卖青丘的叛徒,“苏青玄的寒珀与圣物共鸣时,秘宝碎片的位置就会暴露。”

杀阡陌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毕竟,知道太多秘密的老鼠,本君向来会拔了舌头。”

镜像池忽然剧烈震动。杀阡陌看见苏青玄在废祠里独酌,寒珀碎成齑粉,露出底下刻着的魔纹——那是他亲手种下的追踪咒。

与此同时,若瑶三人正在布置传送阵,墨长卿掌心的月牙疤与苏青玄眉骨的旧伤同时发光,竟拼成完整的青丘图腾。

“原来如此……”杀阡陌抚掌大笑,“三重陷阱吗?苏青玄骗我,墨长卿骗苏青玄,而若瑶……”他看着镜中女子坚定的眼神,忽然站起身,“本君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弄出什么有趣的事情。”

青芜山的破晓来得格外早。

若璃蹲在传送阵中心,忽然拽住若瑶的袖子:“姐姐,墨公子和苏公子……好像在打架。”

竹庐后的空地上,墨长卿的利爪与苏青玄的霜刃相撞,激起一片冰晶与血花。

若瑶赶到时,正听见苏青玄低喝:“她不知道当年的真相!是你父亲泄露了秘宝位置!”墨长卿的动作骤然停顿,霜刃趁机划破他脸颊:“所以你才会自愿进地牢,用自己做诱饵接近她?”

“够了!”若瑶挥剑震开两人,却在看见墨长卿眼底的绝望时,心脏猛地抽痛。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记住,青丘的狐狸从不吃回头草,但可以同时种下三棵树。”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她将碎玉与寒珀捏在一起,圣物光芒骤然暴涨,“现在,我们要活下去。”她看向墨长卿,又转向苏青玄,“一起。”

苏青玄忽然轻笑,霜刃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传送阵:“听你的,瑶光殿下。”墨长卿别过脸,却在传送阵启动时,用狐尾悄悄缠住她的手腕——像怕一松手,这好不容易触到的月光,又会碎成齑粉。

当光芒吞没三人时,远处的魔宫传来钟声。

杀阡陌把玩着完整的狐首秘宝,看着镜中逐渐消失的身影,鎏金眼眸里闪过赞许:“跑得不错——但下一次追逐,本君会亲自给你们戴上项圈。”他舔了舔指尖的血,忽然对着虚空低语,“毕竟,三根藤蔓里,总该有一根学会缠绕猎人的咽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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