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50 心疼

夜色像被稀释的墨，一点点褪成干净的青灰。

推开房门，苏昌河看着身旁睡颜恬静的少女，⽤指尖轻轻拂去她因做梦眼⻆残留的泪痕，心中充满了难以⾔喻的柔情和更深的愉悦。

他想起昨夜她问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她，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全家被灭门，父母双亲皆亡，他淋过雨，挨过打骂拳脚狠踹，浑身伤痕累累的卧在枯树边养伤，气息微弱到差点被收尸的人当做尸体收走，人们畏惧他，厌恶他，恨不得躲得他越远越好，他甚至没有什么朋友，更别提拥有光芒。

他曾经在除夕夜无家可归，在飘着大雪的夜晚，像是小偷一样窥见过木窗里，一家人热闹地围坐在一起，餐桌上满是山珍海味，那家的小少年和他差不多大，有干净温暖的衣裳，不像他，衣服上永远是脏兮兮的污泥，身上永远是杀人做任务留下的伤疤。

也许，她是第一个带给自己希望的人。云晚虽一开始辨认出他的身份，也是怕他，但好似从未因他出自暗河，就冷眼相待。

而与她在一块时，他总觉得很潇洒自在，没有世俗的教条纲礼、条条框框所缚，泾胄分明的善恶两人又无比默契，她善却不愚善，知晓他做恶，亦不像旁人那样恨不能扬剑与之划清界限，反而另有自己的理论。

在她身边，远离血腥与黑暗的身边，心脏似乎被人捂了一遍又一遍，潮湿温暖的地方长出柔软的菌丝，层层缠绕住曾经落下疤痕的地方，覆盖交融，被爱的时候，会疯狂生长出新的血肉来。

这样的女孩，谁又能不会爱上她呢？

还记得她刚刚在他们身边来到暗河时，有一次偷偷跑出去，恰好被穷凶极恶之人碰见，生出了色心，试图侵犯她，当他赶过去时，她险些就要因为极力反抗挣扎而死于那人的刀下。

当他把那人一剑封喉，毫不犹豫杀死，走到她身边，看见她漆黑的眼瞳渐渐有了焦距，等看清面前的人，眼泪滚了下来，她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他身上好暖，肩膀颤抖着像是被淋雨的小猫一样往他怀里撞，隔着湿透的衣服贴上来，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体温。

胸膛冷不丁贴过来个软绵绵的生物，像是心口趴上一只兔子，那么小，那么轻，那么软，他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怕冷，他头一遭不敢轻举妄动，静静地托抱着她，怕伤害一个人。

也无比后悔，就不应该让那人死得那么痛快，而是绑起来，割下他的手筋和脚筋，用刀刃一片片剜下他的肉，在剜去他的双眼，踩在脚下，为她泄愤。

向来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他收敛的锋利的爪牙，将柔软的肚皮面朝向她，给她汲取热量。

他懵懵懂懂，头一遭收敛锋利，心口那种紧绷的窒息感却因为怀里柔软的东西融化。

也许在那一刻，他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疼。

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