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之行(二)
三人跟着苏欲尘拾级而上,木梯吱呀作响间踏入客栈二楼的休息间。雕花木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苏欲尘抬手拂了拂衣摆上的微尘,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微微颔首:“抱歉,各位,路上耽搁了片刻,来晚了。”
“无妨。”
玄黑嵌银纹的长袍曳在梨花木椅的雕花扶手上,银线绣成的云纹顺着肩线蜿蜒而下,衬得陆卿屿身形愈发挺拔清瘦。他那张本就俊逸的脸上,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墨色瞳仁像浸了寒潭的黑曜石,眼睫纤长浓密,此刻正垂着覆在眼睑上,遮去了眸中情绪。
他的指尖执着一块细腻的鹿皮绒,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膝上的长渊剑,剑身在窗棂漏下的光影里流转冷冽光泽,他擦得极为专注,直到剑面光洁如镜,才垂眸凝视着剑中映出的清隽倒影,自始至终未曾抬眸,却单凭这一身贵气与清冷,便让人不敢怠慢,一眼便知其身份尊荣。
临泺嫣的目光扫过墨羽几人,见只有三人,她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探寻问道:“请问墨羽此次任务的最后一位参与者,为何未曾现身?”
“抱歉,此事不便透露。”
墨青色长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晃,其上绣着的浅银竹纹在殿内微光下若隐若现,衬得陆远宁身姿愈发端方挺拔。他那满头如雪的白发半束在玉冠中,几缕碎发垂落肩头,与墨青色的衣袍交织出清逸又沉稳的气韵,一双墨青色眼瞳像盛了深潭静水,眸光平和却自带威仪,只一眼便让人觉出其行止间的规整端肃。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随即迈步走到桌案主位坐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利落道:“好了,闲话不多说,本次任务的战术由我统筹安排,各位先报一下自己的辰印,方便我规划布局。”
他语速沉稳,条理清晰,一番话掷地有声,显然胸有成竹。众人对视一眼,均觉他的安排合理,并无一人反对。
“陆远宁,辰印星月榜第十二,死亡之灵。”
“陆卿屿,空间。”
“剑宁渊,辰印星月榜第六,镜像。”
“苏欲尘,辰印星月榜第二,空间。”
“临泺嫣,辰印星月榜第九,银风。”
“洛汐颜,辰印天寒。”
“千玥,辰印星月榜第四,圣焰。”
陆卿屿的动作骤然一顿,长睫微颤,随即抬手利落收剑入鞘,剑鸣清越。他终于抬眸,目光精准地落在最后方被众人挡住的千玥脸上,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却只停留了一瞬,便又迅速收回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陆远宁和剑宁渊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赫然发现方才被遮挡的千玥。两人皆是一怔,眼底闪过明显的惊讶。
她身着一袭似燃着烈焰的金红长裙,裙摆处金线绣就的流火纹样随着步履轻晃,仿佛周身都笼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那双眸子是极惹眼的红金色,瞳仁里像盛了揉碎的晚霞与熔金,笑时弯成月牙,眼尾的绯色晕染开几分娇俏,一言一行都透着浑然天成的温柔与灵动。
可偏偏她生了张与那人相去无几的脸,气质却截然相反,一个炽热鲜活如朝旭,一个清冷疏离若寒月,教人见了便忍不住心头诧异。
陆远宁指尖轻叩了叩身前的木桌,率先打破了沉寂,他垂眸扫过众人的辰印微光,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你们主要走的是什么路线?嗯…空间貌似和我们这边重复了。”
“我的空间走的是均衡路线,攻防兼备,”苏欲尘率先开口,随即抬眼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黑衣男子,唇角勾出一抹浅弧,“陆大少主应该是极致的强攻路线吧?”
陆卿屿只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指尖的长剑剑穗还在无风自动,透着几分冷冽的压迫感。
“我的银风辰印也是均衡路线,能控能打。”临泺嫣跟着接话。
“我的天寒辰印主控制与治疗,妥妥的辅助路线。”
“我是强攻与控制双路线。”千玥指尖凝起一缕金焰色灵力,又倏忽散去。
陆远宁点点头,将一张妖兽分布图推到众人面前,指尖点在地图中央那道蜿蜒的紫痕上:“好,因本次任务的目标是一条千年修为的紫焰蛇,我的藤蔓虽能困兽,却抵不住它的焚天烈焰,所以麻烦洛姑娘和苏少主帮忙牵制它的火域。我尽量用藤蔓织网,控制与限制周遭蛇群的走向。千玥,你就在蛇群汇聚的一瞬间发动圣焰,切记尽量不要使用大范围的攻击。”
“为什么?”千玥蹙眉,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
陆远宁指腹抵了抵下巴,耐心解释:“我的藤蔓可不能抗火,大范围术法容易误烧我的布阵;况且范围越小,你的圣焰攻击力越集中,还能减少不必要的灵力消耗。泺嫣姑娘,你就用极致的速度牵制那条蛇妖的焰尾。大哥你修为最深,就正面和她硬碰硬。”他话锋一转,看向角落里的宁渊,“宁渊兄,你最后复制的是谁的辰印?”
宁渊抬眸,声音清浅:“白辞。”
“行,”陆远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即叮嘱,“你就利用月光辰印的极致治疗,再配合镜像的其他辅助能力全力兜底,非辅助性的能力就别动用了,我们这边的攻击火力是足够的。”
临泺嫣忽然想起什么,玉指轻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请问最后一位还未露面的成员,负责的是?”
“全局主力输出。”陆远宁这话一出,星辰的四人都齐齐愣了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只好无奈补充,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她才17岁,却已到天境一辰,辰印还拥有罕见的吞噬能力,能直接吸纳妖兽血液转化为己用。”
“17岁就达到天境,这不可能吧…?”洛汐颜失声低呼,惊得差点打翻手边的茶杯。
陆远宁却没再回答她的话,只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