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章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人的面庞——周莜懒散地倚着软枕,今潇端坐煮茶,周沐茫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位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人之间流转。
上的菜肴冒着热气,是今潇亲手整治的家乡风味,也是为周莜接风洗尘,更是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告别。
“尝尝这个,”周莜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放进周沐茫碗里,眼中笑意盈盈,带着惯有的戏谑,却比四年前更多了份不易察觉的纵容,“我们阿沐在南城待久了,口味不知变没有变?看看还吃得惯吗?”
周沐茫连忙摇头,耳根微红:“明忆姐姐说笑了,萧锦姐姐做的,都好吃。”她低头吃着,心中却像揣了只小鹿。
方才在藏书阁,周莜那句“神明早就赐福给你了”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
那“神明”是谁?赐福又是什么?她隐约觉得,答案或许就在这看似寻常的饭桌上,就在眼前这两位亦师亦友亦亲人的目光里。
今潇放下茶盏,青瓷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她看向周莜,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宁城事了,水患疫病已平,你留下的根基足以支撑后续重建。
“沐茫……”她转向周沐茫,语气是周沐茫熟悉的温和与笃定,“她的路,已经清晰可见。覃熙乐来信,提及朝中已有松动,正是她入京陈情、推动粮政改革的契机。时机,到了。”
“时机”二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沐茫心中所有的困惑与期盼。
她猛地抬头,清澈而坚定的目光直视着周莜和今潇。原来,明忆姐姐四年前说的“时机不够”,并非指她能力不足,而是指这天下大势,指那可以撬动腐朽朝堂的缝隙尚未出现!
原来,萧锦姐姐这些年教导她经世济民之道,带她深入民间体察疾苦,结识志同道合的覃熙乐等人,都是在为她铺就这条艰难却无比清晰的路。
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冲散了离别的愁绪,化作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勇气。
“明忆姐姐,萧锦姐姐……”周沐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哽咽了几声。却异常清晰有力,她站起来,泪水终于盈满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看着周莜依旧含笑却深邃的眼眸,看着今潇平静面容下流露出的欣慰,心中豁然开朗。
周莜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她端起今潇刚斟满的茶,不再是玩世不恭的调笑,而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和与释然:“傻孩子,哭什么。我又不是要死了。这路,终究是要你自己去走的。我们只是……帮你推开了那扇门。”她抿了口茶,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阴霾弥漫、紫电横空的支世界,“我和今潇啊,也有我们该去的地方了。”
“你们……要去哪里?”周沐茫的心猛地一紧,纵然早有预感,亲耳听到依旧如同被冰雪浸透。
“回家。”今潇的声音响起,简洁而坚定。她看向周莜,两人目光交汇,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流淌其间。
那“家”,或许并非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她们历经波折、挣脱束缚后,终于寻得的、属于彼此相依的归处,是系统空间之外的灵魂锚点。
周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周沐茫面前。这一次,她没有揉乱她的头发,而是像对待一个真正可以托付重任的同道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传递着无比厚重的力量。
“周沐茫,”她唤她的全名,声音郑重,“‘净天下’的路很长,很险,或许会跌倒,或许会迷茫。但记住,你已非当年檐下乞儿。你胸中有沟壑,笔下有锋芒,身旁有同道,身后……”她顿了顿,笑容温暖而充满力量,“自有神明护佑。不是虚无缥缈的河神,是这人间正道,是无数如你一般,心向光明、愿为生民立命的人凝聚而成的‘势’。你,就是这‘势’的一部分,亦是推动它向前的力量。去做吧,别回头。”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炭火的光芒在周沐茫眼中跳跃,如同不灭的信念之火。她用力点头,将所有的不舍、感激与承诺都刻进心底。
“我会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今潇也站起身,走到周莜身边。她看向周沐茫,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期许:“沐茫,保重。”没有多余的叮嘱,所有的信任与嘱托,都已在这四年潜移默化的教导与此刻无声的凝视中。
周莜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烟火气与回忆的小屋,目光扫过那曾放着她买给周沐茫的木簪、如今已空置的妆台,扫过今潇常坐的煮茶位置,最终定格在周沐茫坚毅而湿润的脸庞上。她牵起今潇的手,对周沐茫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甚至带着点顽皮的笑容,一如初见时那般,仿佛所有的沉重与离别都只是云烟。
“走了啊,小沐茫。记得,好好吃饭,天冷要烧炭!”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又如投入水中的月光,在周沐茫的视线里迅速地淡去、消散,最终只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冷茶香,和炭盆里依旧跳跃着的温暖火光。
周沐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片虚空,方才周莜站立的位置,唯有一片冰凉的空气。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却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淬炼后的坚定。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裹着雪花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望着漫天飞雪,望着周莜和今潇身影消失的方向,视野仿佛穿透了重重风雪,看到了那座即将踏足的、风云诡谲的京城,看到了那条布满荆棘却通往黎明的长路。
神明已赐福,前路自当行。
她紧了紧衣襟,眼神如寒星般清亮锐利,对着无垠的风雪,也对着自己心中的宏愿,低语道:
“明忆姐姐,萧锦姐姐……我们,各自珍重。这‘天下’,我定会去‘净’给你们看。”
风雪依旧,院中那串风铃在寒风中发出清越悠长的声响,仿佛在应和着少女的誓言,也仿佛在为远行的故人送别。
(各位宝宝们,抱歉了。现在正处于太多了想写的书太多了。又没时间,但有时间我改一下这篇文的。多鼓励鼓励我吧,没有写下去的欲望了˚‧º·(˚ ˃̣̣̥᷄⌓˂̣̣̥᷅ )‧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