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
黛金把头从弹出的气囊上抬起来,使劲晃了晃头,她感觉安全带勒住的地辣辣的疼。撞击带来的惯性太大了。
她模糊地思考着,才发现诺尔特-T1撞在了一棵路边的大松树上,前引擎盖已经撞得变了形,冒着若有若无的黑烟,汽油味和烧焦的塑料味立刻让她清醒过来,出车祸了。
车里不能久呆。“白狼呢?”她赶紧向左看,恐惧立刻攫住了她的心脏。
左半挡风玻璃被一根带雪的大木头打得粉碎。
应该这么说,车的左半边被压得变形了,白狼趴在方向盘上,碎玻璃里星点点珠散玉碎撒得到处都是,从破洞飘入堆积起来的雪被血染红了,左车门卷曲,估计打不开。黛金把右车门打开,逃出来,从后座取下自己的包,看着里面的一尊金狮,再瞅两眼驾驶室里七窍流血的白狼,有脱离束缚踏上归家路的感觉。
听说如果拿些钱去南部封锁区,可以获得一张离开暗区的船票。真的假的?真实性有待考究,重要的是她真的想家了,她想念马赛城夏天海滨明媚的阳光,那是她开始外出闯荡的地方,还有布列塔尼区城东的那栋二层小楼,那里的窗户总是有温暖的灯火。
离开苦寒,丢下这个素昧平生的北军,让他这把活枷锁在汽油的火中永远抹去吧。
正是东欧罗巴的寒季,彤云密布,朔风渐起。
她抓起一把雪去擦被刮破的额角。冰凉沁开时,突然好像触到了心灵深处的某处东西,她难道自己要当另一个冥河吗?
黛金迟疑片刻,还是把白狼从副驾驶门拉了出来,一起拿出的还有他的AK74N和M16。至于弹药和没放什么的包,因为重,她没带出来。白狼真的好沉!她拖着他在林子里找一处避风地时,力气几乎要耗尽了。
逃离事故现场时她才发现:这场事故是由于打滑造成的,汽车以极快的速度冲断护栏碰翻一堆伐木工人早些时候堆在林子外围的木头再撞了树,木材压扁了驾驶位。走出去不到二十米,电火花落到漏出的汽油上,汽车剧烈地燃烧起来,车里还有弹挂,存有子弹和手榴弹!黛金拖着白狼,提起包和枪赶紧躲开。须臾后高温触发了子弹的底火,5.45PP弹和5.56M855纷纷被弹壳内炸开的火药打出,又由于没有枪管像炸爆米花一样到处乱崩。轰的一声油箱爆炸,巨响惊飞了松林深处栖息的寒鸦,震下无数积雪。
(北寒带的小屋地下室)
天很冷,虽然狐狸有毛护身,但他也不乐意硬扛着。在用火炉烧了半缸子水擦了擦身体后,北寒带换了套干净军服,在工作台前改装武器。那是一支天朝制造的QBZ191,听说天朝禁军近几年才装备这种枪型小规模出口,而且还是5.56x45mm改装版的。他只花1万不到,淘到这样一支5.8x42mm的原装,可谓很幸运。加了五百,文还给枪配了一个QMK152通用轻型三倍瞄准镜,侧面还有NORINCO防伪标志。
“不对…有人!”
北寒带立刻放下枪,用钥匙打开一个工作台旁墙上的电表箱,拉下“应紧”闸,然后冲出地下室。房子大厅、厨房、卫生间和卧房灯光自动熄灭,玻璃窗外的小型卷帘门全部放下,更觉昏暗,房子成了个堡垒。
北寒带过去给大门上了三道锁,把厨房的小丙烷罐放到铁柜里,从大厅的壁炉顶上摸出满改H416、SJ16和两个AR 60发弹匣、一发MK2手榴弹、两个SJ16 5发弹匣。他又穿上勇士胸挂甲,趴在桌子下,开镭指,枪口对门。这一切只花了四十几秒。北寒带紧张地打开一个由信号接受器和显示屏等零件组装成的掌机,通过门外一棵树上的监控了解情况。
子弹还在从燃烧的车里飞出来,她扔下背包,抖胆用一根上绷带的木棍抹上擦枪的油,制成了一支火把点上了火,收集木枝给白狼旁边生了一堆火以后,摸了白狼的脉。很弱…但是还有。去拨眼睑,不是眼内出血,眼睑破了而已。但头上确实隆起一个不小的包,长时间不处理,可能有危险。这种情况下,她还是选择提着火把去找援助。她惊喜地发现了几个木桩,还有雪下的车辙,说明这附近有人活动。
“有人吗——”
“Is anyone here?”
“Quelqu'un?——”
房子内,北寒带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喊声。
不对,如果他们真是来朝自己家抢这批货的,会主动暴露位置?真是一帮蠢驴。
北寒带迟疑了,还是出去看看,狐狸从柜顶拿来白色斗篷系在身上,从地下室角落提前挖的竖井爬到了后院的一个秘密出口。把出口的栏板封严实后,狐狸举着H416,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北寒带没有穿靴子,后爪直接站在尺把深的雪里。
二百多米外,黛金左爪举火把,右爪持MPX在树林里穿行,一只松鼠从树顶嗖的一下跑去,用黑豆似的眼睛打量这个人不人狼不狼的怪家伙。火把暗了,她又缠了一点简易纱布。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有人吗?!”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风过树林,林响而风不留影。雪花吹落,飘作乱琼碎玉。北方的冰神从来不爱它治所下的子民。无人关心银装素裹表象下苦苦挣扎的人。
“…救命啊!”
听到了!也看到了!
北寒带看见了林间的那点火光,雪花迫不及待地向他的胸前和脸上扑着,在飞絮中,他用瞄准镜观察到了对方貌似有黑金国际制式武器,来历和目的不明。
他从左面向那里迅速而无声地接近。
黛金蹚雪太久,背包里的金狮子还有汽车蓄电池像两座山一样压在身上。她体力不支,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她打掉头上和耳朵尖儿上的雪,把作战服帽子放了下来,然后继续艰难地走。北寒带已潜伏到毗临的一处坡下,在火光中,黛金紫黑的毛发着亮,北寒带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白狼复活了,穿着黑金的衣服,领了谁的命令来刺杀自己?
哥们儿,同是天涯沦落,相逢何必相识!
北寒带悄悄上膛,H416已经瞄准了黛金。
“你,不许动!放下武器投降!”
黛金见了北寒带,“啊也?!”连MPX都撇了,转身便跑。
北寒带开了几枪,黛金一个翻滚躲过,背后的防弹衣挡了一发。狐狸见打空,对天清空了弹匣。
因为不确定对面是否有伏兵,他虚张声势大喊一声“兄弟们抓活的!”,换上弹面就追了过去。树林里那个黑影在白色的雪间和草丛间飞奔,北寒带紧追几步在树根上绊了一跤,起来竟找不到那影子了。
远处的火光让他警觉起来,树林间很暗,他扳弯一根荧光棒扔在地上,然后谨慎地向前探索,他很快发现了一处树下不均匀的雪堆,隐没在灌丛后面。枪油的气味越来越浓,看来就是这儿了,他原路返回,走出去十几步后又趴下,向那边爬着折返。
雪堆下黛金搭住G18C手枪仔细听着,风雪大起来了,寒冷包裹着周身,还好有毛没那么冷。看来那只怪狐狸走了。不对,为什么有第三只兽人,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山谷?
她把手枪开成“全自动”,寻思另寻别处求救。刚起身,一个硬东西直直地抵在了尾巴上。
“好你个白狼,诈死投了敌,现在来杀我了?!看我不一枪带走你!”
北寒带拉开拉机柄,M995推进枪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