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7 司将军vs千晓兰
婚后的第三日,千晓兰跟着司庆山回了位于城郊的将军府别院。
马车行至门前,她掀起帘幕,入目是青砖黛瓦,门廊下垂柳轻摆,竟比皇宫的朱墙金瓦多了几分自在的烟火气。
司庆山将她搀下车,笑着介绍:“这园子嵌在南山坳里,四周尽是山田菜畦,没皇宫的华贵,却有满山新麦香。往后你若嫌闷,出后门顺着竹篱小径走,能遇见山泉漱石的溪涧,春日看野樱垂水,夏夜听流萤说梦,秋日溪滩上野栗熟得噼里啪啦,冬日落雪能埋住半段枯木—— 要想听些热闹,月满时往山腰槐林去,山风卷着樵夫的号子、牧童的短笛,比戏文里的锣鼓鲜活。想买胭脂水粉?咱们园子里的梨花、山茶,够你研出十斛春色哩。”
“将军哪里粗陋不堪了,明明是文武双全,你听这不挺会说的嘛!”
司将军微微拱手,姿态恭敬却不失从容,声音沉稳而温和:“谢夫人谬赞,实不敢当。”他的神情间透着一股谦逊之意,仿佛将所有的荣耀都轻轻放下,只余一片坦荡与从容。
千晓兰微微颔首,手却不自觉地攥紧帕子——离开宫廷的不安,在这平实的话语里,悄然消散了几分。
进了内院,绕过曲折回廊,一方小池映入眼帘,池里养着几尾红鲤,见人来便甩尾游开。
千晓兰驻足,司庆山在旁轻声说:“这池是我当年亲自挖的,想着添些生气。你要是喜欢,咱们往池边种些荷花,夏日赏荷听蛙,倒也有趣。”
千晓兰望向他,眼中泛起微光,轻轻应了声“好”。
这时,一名约莫四五岁的男孩被侍从牵着带了出来。他眉眼稚嫩,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司将军微微俯身,手掌轻搭在男孩肩头,声音低沉而温和:“明儿,快喊娘亲。她……是你的亲娘。”话语间似有千言万语,却被他硬生生压回了心底,只余下一抹复杂的神色在眸中流转。
千晓兰望着眼前的明儿,只觉脑袋嗡地一下,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当年在深宫里,她生下孩子,却不能多留一下,多看一眼,只能对外宣称孩子生下就夭折了。她知道是自己和司将军意外得来的孩子,被帝君秘密送到了司将军府,让他父亲供养。这些年,她错过的何止是孩子的成长,是一个母亲最珍贵的岁月。
“明儿……”千晓兰颤抖着伸出手,声音带着哽咽。
明儿眨着懵懂的眼睛,看了看司庆山,又瞧了瞧千晓兰,那股沉静劲儿,像极了千晓兰记忆里,自己这些年在宫里隐忍的模样。
司庆山轻轻推了推明儿,“明儿,这是你的娘亲,这些年,你不是一直盼她回家吗?”
明儿犹豫了一下,小声叫了句:“娘亲。”
这一声,让千晓兰的泪瞬间决堤,她抱住明儿,泣不成声:“明儿,是娘亲来晚了,来晚了……”
此后,将军府的日子,像是被施了仙法,处处都洋溢着温馨。
清晨,千晓兰会陪着明儿在院子里晨读。明儿虽年纪小,却对诗书颇有兴趣,朗朗书声,惊起了院中的雀儿。
司庆山处理完军务,也会凑过来,听明儿讲读了什么新文章,偶尔插上几句,逗得明儿直乐。
白日里,千晓兰常拉着明儿,给司庆山做些衣物。
明儿学得有模有样,拿着针线,虽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
“我虽是男儿,这些针脚功夫也不在话下,以后我像爹爹一样征战沙场,娘亲和未来娘子在家中就不用担心我衣服破烂不堪了,我自己可以缝补。”
明儿这话刚落,司将军和千晓兰夫妻俩对视一眼,笑了。
“你呀,才那么小就想着未来娘子了。”
“娘亲,我长大以后要娶一个如娘亲般温柔贤惠的女子。”
“我们的明儿有本将军当年相中你娘亲的眼光,你娘亲温柔贤惠。”
而后,司庆山穿着带有两人针脚的衣裳,出去巡查军务,逢人便说:“这是我家娘子和明儿给我做的,好看不?”
那得意的神情,让下属们都忍俊不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千晓兰慢慢弥补着错过的时光,教明儿琴棋书画,给他讲宫里的趣事。当然,那些难过的事儿,她只字未提 ,司庆山则用他的肩膀,为这母子俩遮风挡雨,让他们能在这田园般的将军府别选,安心生活。
每到节日,将军府更是热闹。
春节时,明儿跟着千晓兰包饺子,把饺子捏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司庆山在一旁笑着说:“咱们这饺子,怕是能去参加百兽宴了。”
元宵节,一家人提着花灯,在院子里猜灯谜,虎儿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将军府。
晓兰时常会想,命运虽让她在深宫里错过了明儿的童年,却也让他们在这将军府,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这里没有宫廷的尔虞我诈,只有一家三口的相濡以沫,岁月静好。
后来,明儿渐渐长大,知晓了自己的出生有些意外,却从未怪过千晓兰。
他说,能在这将军府,有娘亲的疼爱,有爹爹的教导,就是最幸福的事儿。
一年入夏,将军府后的山田该插秧了。
千晓兰本想雇人料理,司庆山却笑着摆手:“让明儿去田里撒欢吧,咱们也学学‘晨兴理荒秽’的滋味。”
天未亮透,父子俩就扛着农具出了门。
明儿学着爹爹的样子,把裤脚扎进泥里,却被滑溜溜的田泥绊得直晃。
司庆山弯腰扶住他,手把手教他分秧、插秧:“每株稻苗要离半拳远,这样秋天才能结出沉甸甸的穗子,就像人过日子,得把步子踩实喽。”
明儿鼻尖沾着泥点,忽闪着眼睛问:“那稻苗会想娘亲吗?”
司庆山望着田埂上提篮送饭的千晓兰,笑答:“稻苗盼着丰收,就像咱们盼着一家人团圆。”
千晓兰把盛着酸梅汤的瓷碗递过去,看父子俩大口喝着,田埂边的晨雾里,满是细碎的笑声。
明儿忽然从田里掏出条泥鳅,吓得千晓兰惊叫,司庆山趁机把泥鳅放进水桶,说要教儿子做“浑水摸鱼”的兵法沙盘—— 这田园里的劳作,竟成了最生动的处世课。
到了秋天霜降后,司庆山带明儿去后山狩猎。
千晓兰不放心,偷偷跟在后面,却见父子俩像两只机敏的山鹿,在林间穿梭。
司庆山教明儿辨兽迹、听风声:“猎狼要守在山脊下风处,追兔得看芦苇荡的动静,就像打仗……” 话没说完,明儿突然噤声,拽着爹爹伏在灌木丛后—— 前方山楂树下,一只野兔正啃食落果。
司庆山示意明儿出手,箭却擦着兔耳飞过,惊得野兔钻进了荆棘丛。
为何不射中?”千晓兰事后问。
司庆山揉揉明儿的头:“这是明儿第一次狩猎,要教他的不是杀戮,是敬畏。等他明白,猎物也有爹娘盼归,才配得上将军府的箭。”
明儿抱着捡回的山楂,往千晓兰鬓边插了朵野菊,说:“娘是山野里最珍贵的‘猎物’。”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拓在山径上,像一幅永不褪色的古画。
临了腊月廿三祭灶,将军府地窖成了“宝藏库”。
司庆山抱出腌制的鹿脯、晒干的菌菇,明儿翻出春天埋下的“土酿梨花酒”,千晓兰则端出用当年荷花瓣制的蜜饯—— 这些藏了四季的食材,要在祭灶夜拼成“传承宴”。
明儿跪坐在蒲团上,听司庆山讲太爷爷征战时,用野莓救全军的故事;听千晓兰说外祖母教她酿梅花露的诀窍。
火盆里的松果爆响,映得明儿眼睛发亮:“等我长大了,要把将军府的故事写成兵书,让稻苗、野兔、山楂树都变成兵法!”
千晓兰笑着喂他一勺蜜饯,司庆山却掏出半幅祖传的“山河舆图”,轻轻铺在明儿膝头—— 这冬日暖阁里的絮语,把家族的魂,悄悄种进了孩子心里。
冬去春来,暮春的一个清晨,千晓兰晨起梳妆时,发现镜中人两颊绯红。
司庆山请来的稳婆诊脉后,笑着向明儿道喜:“小公子要当哥哥啦!”
明儿先是愣住,继而满院子疯跑,把将军府的梨花枝都撞落了几瓣。
从那以后,明儿成了“小管家”,把千晓兰的燕窝换成更滋补的山参粥,把司庆山的战马换成温顺的青骓。
他还在窗下辟了片“百草园”,照着医书种紫苏、薄荷,说要给弟弟妹妹当“保命符”。
司庆山笑着打趣:“咱们明儿,倒像个要护着家国的小将军了。”
千晓兰倚在梨花树下,看父子俩在晨光里忙碌,突然明白—— 这错过的童年,正以另一种圆满,在将军府的四季里,长成遮天蔽日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