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终始之铭（13）

幸村醒来时，手术已经顺利结束，刚睁开眼的他神情尚有些恍惚，一滴泪却先从眼角悄然滑落。

阿彦！

梦中那些清晰的场景猛然涌上心头，幸村瞬间清醒，下意识便想撑起身子，去寻找星彦的身影。

“主公，您才刚做完手术，先别乱动。”

熟悉的声音从病床旁传来，幸村偏头看去，星彦站在床头，眉头微蹙，眼神里却藏着难掩的关切，手还下意识地往幸村的方向伸了伸，似是怕他真的强行起身。

“星彦……”

幸村一把扣住星彦的手腕，指节用力攥得发白，仿佛怕眼前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星彦虽对他这般激动的反应有些疑惑，却还是弯着眉梢安抚：“嗯，我在呢，主公。”

他笑着，眼中仿佛落入星光，“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只要再修养几天主公就可以恢复到之前的程度了。”

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这样一来，那样的未来就不会发生了吧？

舅舅可以一直这样意气风发下去了。

真是太好了！

幸村望着眼前为自己真心欢喜的少年，鼻尖一酸，突然伸手将人紧紧抱住，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与不易察觉的颤抖：“辛苦了……”

“这些日子，一直都辛苦你了，星彦。”

诶？

星彦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无措的僵在原地，连抬手回抱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能清晰感受到幸村肩膀的轻颤，还有环在自己后背那只手的力度——不重，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紧绷。

“主、主公？”星彦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幸村的后背，怕碰疼他术后的伤口，动作又立刻放轻，“我没什么辛苦的……您能平安结束手术，比什么都好。”

星彦不觉得这有什么辛苦的，能够在舅舅手术时陪伴他，能够在第一时间得知舅舅手术成功的消息，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能在今天成为舅舅的近侍。

幸村微微垂下眼帘。

不，不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无论是承受命运的恶意，还是忍受着百年孤独……

都很辛苦吧？

对不起，把你一个人丢在那样的世界里，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幸村没有把心里那些翻涌的酸楚说出口，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少年，将下颌轻轻抵在星彦的肩头。

星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任由他抱着，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幸村靠得更舒服些，不会牵扯到手术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幸村才缓缓松开手臂，但一只手仍搭在星彦的胳膊上，仿佛确认他的存在。

他靠回枕头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星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没事了，”幸村弯了弯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个惯常的、令人安心的微笑，只是眼底残留的红痕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柔软，“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有点被吓到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那场惊心动魄的“旁观”定义为“不太好的梦”。

星彦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替幸村掖了掖被角，语气轻松了许多：“原来是梦啊，没事的，梦都是反的。您看，手术非常成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未来的那些绝望与悲痛，他会挥刀全部斩断的。

这样想着，星彦绽开一个笑容，温柔而明亮。

幸村凝视着这笑容，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带着细微的、绵密的疼。

他多么希望，这笑容能永远如此刻一般，不染丝毫阴翳。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幸村重复着星彦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坚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