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已改)

供奉殿深处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鎏金烛台的光芒淌过雕花穹顶,在藏蓝色锦缎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千道流坐在紫檀木摇篮旁,金甲在暖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藏蓝色供奉袍的下摆绣着繁复的天使纹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扫过摇篮边缘的银铃,叮当作响。

他抬手拂过千仞雪绒绒的胎发,金发如流金般垂落,金眸里盛着罕见的柔和,这孩子眉眼竟像极了比比东,尤其是那双紫琉璃般的眼瞳,在烛火下流转着细碎的光,与他的金发金眸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异地和谐。

“从今往后,爷爷护着你。”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沙哑,袖口扫过摇篮边缘的银铃,叮当作响。

三天前比比东被送回静心苑时,廊下的红梅正落了满地。

她连襁褓的边都没碰过,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只剩冰封般的冷漠,裙摆碾过地上的花瓣,留下一串破碎的红痕。

而千寻疾站在殿外,六翼天使的圣光忽明忽暗,终究没敢踏进门内,金靴在青石板上碾出深深的印记。

千道流将婴儿抱进供奉殿的那一刻,怀里的小家伙突然攥住他的手指。

那温热的触感像团火苗,烫穿了他积压半生的无奈,连暖阁外飘雪的寒意都仿佛被驱散了几分。

暖阁外的长廊上,雕花木门的缝隙里漏出烛火的光晕。

光翎纯白的供奉袍扫过地面的青砖,带起的气流惊动了门楣上悬挂的魂骨风铃,“叮铃” 声刚起,他慌忙按住衣襟,冲身旁的降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点,吓着小少主我饶不了你。”

降魔的红衣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格外扎眼,他扒着门缝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看见摇篮里的婴儿咂了咂嘴,突然压低声音笑起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你看她那小拳头,跟攥着魂骨似的,肉乎乎的。”

光翎眼睛一亮,指尖凝聚起一缕极细的冰棱,在冷空气中绕出个圈,冰屑落在廊下的积雪里悄无声息:“等她长高点,我教她射箭,保管比我的无形箭还准。”

他正琢磨着要把珍藏的冰蚕丝摇篮搬来,那摇篮上还绣着极北冰鸾的纹样,突然后领被人拎住,整个人像只被提溜起来的白鸟,靴底在青砖上划出细响。

“青鸾你放手!” 光翎扑腾着腿,余光瞥见千钧正揪着降魔的红衣后领,把人拽得像只悬空的红虾,青鸾的青色长袍扫过廊柱上悬挂的冰棱,碎冰簌簌落下。

青鸾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袍角沾着的雪花在暖空气里融成细水:“大哥要是看见你们堵在门口偷窥,今晚的天使试炼加倍。”

他嘴上训斥着,眼角却忍不住往门缝里瞟了眼,瞧见那团裹在白狐裘里的小小的襁褓,耳根悄悄泛起红,像被烛火映透的。

“哥!我可是长辈!” 降魔挣扎得更凶了,红衣扫过廊下的梅枝,带落几片残雪,“让小少主瞧见我这模样,以后还怎么立威?”

千钧突然松手,降魔踉跄着撞在廊柱上,青砖上的冰纹被震得簌簌掉渣。

正想发作,暖阁里突然传来婴儿的咿呀声,软得像刚熬好的米浆,裹着暖融融的热气漫出门缝。

四人瞬间噤声,连青鸾也屏住呼吸细听,那声音撞得人心尖发颤,比檐角铜铃的声儿还要动听。

“要不…… 再看一眼?” 光翎凑到青鸾耳边,指尖偷偷凝聚起枚冰做的小箭头,冰面映出他狡黠的眼,“就一眼,我保证不动歪心思。”

千钧刚要瞪眼,暖阁的门突然开了道缝,扑面而来的热气卷着奶香味儿,把廊下的冷意冲散了大半。

千道流抱着襁褓站在门内,金发在烛火中如流金泻地,金眸里漾着笑意,藏蓝色供奉袍的袖口绣着的金线在光里闪烁:“进来吧,别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千仞雪正巧睁开眼,那双澄澈的紫色瞳孔里映出光翎的白袍,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你看你看,她喜欢我!”

光翎和降魔对视一眼,像两只得到赦免的小兽,踮着脚溜了进去,靴底在地毯上踩出浅印。

千仞雪正巧睁开眼,那双澄澈的紫色瞳孔里映出光翎的白袍,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在捕捉飞舞的烛火。

“你看你看,她喜欢我!” 光翎兴奋地晃了晃手里的冰箭头,冰棱折射的光落在婴儿脸上,却被千道流眼疾手快地拍掉,金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孩子家哪能碰这个?”

降魔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赤金色的小铃铛,铃铛上还缠着红绸带,小心翼翼地递到婴儿面前,绸带扫过婴儿的脸颊,惹得她又是一阵笑:“小少主,这个好玩。”

千钧和青鸾站在门口,看着光翎把冰蚕丝帕折成小兔子,那帕子白得像极北的雪,被他笨拙地塞进婴儿手里,又看着降魔笨手笨脚地学着晃铃铛,铃儿响叮当。

突然觉得这肃穆的供奉殿,好像真的添了些不一样的生气,连梁柱上雕刻的天使纹样,都仿佛被千道流的金发金眸映得柔和了许多。

千道流望着围在摇篮边的四位供奉,突然开口,金眸里的光比烛火更亮:“等小雪长大些,每月十五你们都来陪她练练手。光翎教她身法,降魔教她力量,千钧和青鸾……” 他顿了顿,藏蓝色袍角拂过摇篮,“你们负责看着他们别胡闹。”

青鸾刚要反驳,却见千仞雪抓住了降魔的手指,那小小的掌心竟透出丝微弱的圣光,像初春第一缕穿透云层的日头,暖融融的。

降魔瞬间红了眼眶,连声音都抖了,红衣上的金线在光里闪闪烁烁:“小少主…… 小少主认我呢!”

光翎不服气地凑过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软得像团棉花糖:“明明是先看我的!”

暖阁里的笑声渐渐漫出长廊,惊飞了檐角的夜鹭,鸟翅扫过积雪的声儿,像揉碎了的玉。

千道流望着这闹哄哄的场面,低头吻了吻千仞雪的额头,金发垂落如帘,金眸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或许命运终究是仁慈的,给了这孩子另一种形式的圆满。

而此时的静心苑,比比东正对着铜镜打磨指甲。

窗外的雪下得紧,压弯了梅枝,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指尖的紫雾突然凝结成蛛腿的形状,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裂痕,像冰面炸开的纹。

她想起三日前千道流送来的信,笺纸是极北的冰蚕丝做的,说孩子取名叫千仞雪。

“雪吗……” 她轻笑一声,将一缕紫雾弹进烛火里,火苗 “噗” 地窜高半寸,映得镜中雪影乱晃,“倒是干净。”

烛火摇曳间,铜镜里突然映出窗外飘落的雪花,那六角形的冰晶在空中打着旋,像极了供奉殿里那个婴儿颈间的长命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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