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花（2）

莫霄坐在石头上，望着那片散发着腐臭的“肥料区”出神。月光惨白，给堆积的尸体和白骨蒙上一层冰冷的银辉。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思考着所谓的“护植人”职责究竟是什么，以及如何从这弥漫死亡与花香的地方找到通关线索。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之前那三个防护服人员的悠闲踱步，而是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带着戒备的节奏。

莫霄抬眼望去。

来人是个女子，身量高挑，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与这漆黑的环境倒是格外隐蔽。她一头乌黑利落的短发，衬得面容更加白皙，眉眼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淡。她也看到了莫霄，脚步微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打量一个潜在的威胁。

她的目光扫过莫霄，落在他身旁显眼的长刀上，又移回他的脸，最后停在他手臂上若隐若现的指端手环光幕上。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只有肥料区隐隐飘来的恶臭和远处若有似无的玫瑰甜香在无声交锋。

几秒后，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清冷的质感：“参赛者？”

莫霄点点头，依旧坐在石头上，姿态放松，但眼神同样没有松懈。“嗯。莫霄，编号1479。”

“卡尔，1123。”女子报上编号，目光再次扫过肥料区入口和莫霄坐着的位置，“你也收到了‘护植人’身份？”

“刚到不久。”莫霄抬了抬下巴，示意肥料区里面，“里面‘原料’很足，就是味道不太友好。看来‘上班’不是个轻松的活。”

卡尔走近几步，但保持着安全距离。她似乎也在评估肥料区的情况，眉头微蹙。“系统提示提到了玫瑰、墓地、骷髅和沉思者。这里显然是‘墓地’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供给‘玫瑰’生长的地方。”她分析道，逻辑清晰，“‘护植人’或许意味着我们需要处理这些尸体，维持这片‘花田’。”

“可能。”莫霄不置可否，“不过我更想知道‘沉思者’指什么，以及怎么才算通关。杀人？找东西？还是解开什么谜题？”他顿了顿，看向卡尔，“你是一个人？”

“目前是。”卡尔回答得简洁，“传送后分散了。你遇到其他人了吗？”

“遇到一个，二话不说就动手。”莫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打不过，跑了。”

卡尔似乎对他的直白有些意外，但眼神里的戒备稍微淡了一点点。“刚才跑出去那个裹着衣服的，你看到了？”

“撞了一下，臭得很。”莫霄点头，“看样子不像参赛者，更像这里的‘原住民’，或者……某种没死透的‘肥料’？”

这个推测让卡尔的眼神沉了沉。她再次看向肥料区深处，那里影影绰绰，不知堆积着多少死亡的秘密。

“合作吗？”卡尔突然问，“在弄清规则和危险前，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至少，互相看着背后。”

莫霄挑眉，他正有此意。这个叫卡尔的女人看起来冷静且有头脑，是目前不错的临时队友选择。“可以。不过先说好，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找到我队友，合作可能终止。”

“公平。”卡尔点头，“我也在找同伴，虽然希望不大。那么，先从‘上班’开始？”她指了指肥料区，“总得进去看看我们的‘工作内容’。”

莫霄从石头上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吧，‘同事’。”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肥料区。恶臭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粘腻感。月光在这里似乎也变得黯淡，只能勉强照亮近处堆积的尸体。有些还很“新鲜”，呈现出可怖的巨人观，皮肤浮肿青黑，布满水泡和绿斑；更多的则是白骨，散落或半掩在泥里，空洞的眼眶望着漆黑的天空。

卡尔戴上了一个简易的口罩（看来她随身带着些实用物品），也递给莫霄一个。莫霄接过戴上，闷声道谢。

他们小心地穿行在尸骸之间，试图寻找线索或指示。很快，他们在一处相对开阔、尸体堆放更“整齐”的地方，看到了几个穿着完整防护服的人影正在忙碌。他们或用特制的工具翻动尸体，或将一些液体喷洒在尸堆上，动作娴熟，彼此间低声交谈，内容模糊不清，但显然对这份工作习以为常。

其中一个护植人注意到了莫霄和卡尔，隔着防护面罩打量了他们几眼，扬声喊道：“新来的？这边！把这些‘材料’搬到三号转化坑去！动作快点，天亮前这批要处理好！”

他指着旁边一堆相对“干爽”的白骨和几具萎缩的干尸。

看来“上班”是字面意思的体力活。莫霄和卡尔对视一眼，没有多问，依言上前。

骨头很沉，干尸更是散发着陈腐的气息。两人默默搬运，期间卡尔低声道：“注意看这些尸体，有没有特殊标记，或者……不该出现在尸体上的东西。”

莫霄明白她的意思，仔细查看。这些尸骸大多残缺不全，死因各异，但暂时没发现明显的共同点或异常物品。搬运途中，他们路过了几个所谓的“转化坑”，里面是浓稠的、冒着气泡的黑色浆状物，恶臭扑鼻，似乎正在“消化”投入的尸体。玫瑰的根系隐约可见，深入这些浆液中，汲取着养分。

“用尸体养花……”卡尔声音冰冷，“倒是贴切‘墓地花’的名字，但是不得不说，老套”

莫霄没说话，他注意到一个转化坑边缘，半掩着一小块褪色的碎布，颜色和花纹与这片苍白腐朽的世界格格不入。他趁护植人不注意，用脚拨弄了一下，碎布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刚想细看，先前喊他们干活的那个护植人又走了过来，催促道：“磨蹭什么！还有那边几堆，都搬过来！今晚任务重！”

莫霄只得暂时收回注意力，和卡尔继续扮演勤劳的“护植人”。在搬运另一堆尸体时，卡尔突然停下，从一具骷髅蜷缩的手骨边，捡起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片。

那金属片黯淡无光，边缘不规则，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卡尔迅速将其擦净，藏在手心，对莫霄使了个眼色。

莫霄微微点头。

也许，这些看似无意义的劳作中，就藏着拼图的一角。而他要找的范言，此刻又在哪里？是否也陷入了类似的“工作”，或是遇到了别的什么？

肥料区的腐臭似乎永无止境，但远处，白玫瑰的香气依旧顽固地飘来，甜腻而诡异，与死亡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副本令人不安的底色。

工作还在继续，但两个临时搭档的心中，都已悄然开启了另一场搜寻——对真相，对生路，亦或是对同伴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