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不可及,一厢情愿
她突然注意到了景泽看向自己的眼神。景燕那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变得痴痴的,仿若失去了焦距一般,直勾勾地凝视着眼前这位已贵为君主的弟弟。
恍惚间,她的心中不由自主地、不慎地回想起了几年前那刻骨铭心的一幕。
在那一天,她精心饲养的兔子,竟那般凄惨地被一条狂躁的疯狗活活咬死。她就那样无助地伫立在一旁,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伤心欲绝地痛哭流涕,那悲恸的哭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幼小的景泽缓缓地踱步走到她的身边,稚嫩的面庞上是超乎年龄的平静,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对她说道:“姐姐,它死了。”那时的景燕根本未曾想到,这个年幼的弟弟说这话竟是出于安慰。
看着弟弟那一脸事不关己的漠然态度,她的心中顿时如乱麻般纷乱,眉头紧蹙成一团,嘴唇微微颤抖着,忍不住用带着哭腔且颤抖的声音问道:“所以呢?”
漫长的等待后,弟弟却只是神色淡漠地回了一句:“换一只养吧。”
她不明白,为什么弟弟那么残忍。她是真的恨自己的弟弟的,但毫无质疑的是,她也爱过。
在自己去赵国的前一天,她看到了一只兔子,和她死去的兔子一模一样。
后来他才发现在景泽的心目中“换一只养吧”——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让她不再伤心的办法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还有没有办法不注意到躲在门帘后面的景泽,他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弟弟,那可是即将要成为储君的人。
她也对一直喊自己阿姐的景泽心软过,可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在额娘看到景泽有危险的时候,就把自己推出去,和父皇说自己能当和亲公主。
她不甘心额娘死之前对自己说:“你能不能用你的命帮帮你弟弟,阿娘求求你了。”
她不甘心自己的婚姻大事成为了景泽上位的筹码,她真的好不甘心。
景燕用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滴,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你为什么要送给我兔子,你是怕我不答应这桩婚事吗?”
景泽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觉得你会孤单,送给你之后,以为你会开心。”
景燕失笑,笑到最后却觉得自己很可笑:“那我再跟你说一次,谢谢。从今日起,你不必唤我阿姐了。”
在18岁的时候,景泽送给她一只兔子,她注意到了躲在门帘后面的景泽,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早在15岁那年,当她因失去兔子而痛哭时,景泽藏在身后被狗撕咬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双手。
他送给她的那只兔子,不过是想弥补当年自己没有救下她的那份温暖。
景泽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不甘与怨恨。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景燕的情绪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景燕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被命运的齿轮碾压得体无完肤,不甘心自己的一切付出都被误解,甚至被当作叛国的罪证。
她抬起头,直视着景泽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理解,一丝同情,但最终看到的,只有冰冷的疏离。
“你真的就那么恨我吗?”景燕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景泽,又像是在问自己。
景泽微微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阿姐,我从未恨过你。”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景泽,我……”她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道歉?解释?还是求他原谅?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赵瑾泉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心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深知景燕的不甘,也理解景泽的无奈。
他们本是至亲,却因为命运的捉弄,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他不知道,这样的结局是否真的无法改变,但他知道,有些伤痛,可能真的需要时间去治愈。
景泽也没有等她继续说下去,他看向赵瑾泉,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走的那一刻,他好像感受到了自己的眼庞有股湿热,可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愣了一会儿之后,义无反顾地走出宫殿。
景燕站在原地,看着景泽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而那些失去的东西,可能永远也无法再回来了。
此时宫殿里就只剩下赵瑾泉,赵遂还有景燕。
景燕看着赵瑾泉,没有丝毫感到愧疚,自故自的说到“你是不是想问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景国最尊贵的长公主不好吗,当你的皇后不好吗?”
赵瑾泉不明白,其实听所有人说了那么多,他还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是为什么,让景燕要去造反,他又想起小时候母后跟他说的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脑子真的是笨,所以只能了当的问她“你既然知道,又为何如此”
“为什么?”景燕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却又透出一种决绝,“做什么都需要为什么吗?若我说,这一切都不需要原因的,我说不曾后悔我做的一切,哪怕重来一次,我也甘之如饴,为什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原因的,这些我都认了。”
赵瑾泉看着景燕,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你又为何委屈自己嫁给我?”
景燕抬起头,看向赵瑾泉,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我有得选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仿佛在说一件再荒谬不过的事情。
赵瑾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喜欢你,若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
“你当然不会强迫我,”景燕冷笑了一声,“可你知道你阿娘是怎么跟我说的吗?她说你要想想,公主殿下,你要想想,想想他弟弟现在处在什么样的情形,想想你的母亲有多为难,想想你的父皇的社稷江山……”
说到最后,景燕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可眼角却泛起了红晕:“所以我嫁给你,我想过了呀,我要让你觉得你有多可笑,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比不过他。额娘也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
赵随听到这番话,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怒声道:“你放屁!你根本就不知陛下为……”
赵瑾泉却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别说了。”
景燕看到赵瑾泉这幅样子心里不知很何处有点痛快,但又有说不出的悲痛“怎么,你后悔吗,后悔爱错人了,后悔自己也眼盲心瞎。”
“不,朕只后悔自己靠一个玉佩给自己定了终身。”赵瑾泉像是嘲讽自己似的说出这番话,然后把玉佩丢给景燕。
景燕又想笑似乎这样就能让赵瑾泉不痛快,但是他看到玉佩的那个瞬间她再也笑不出来了,她仔细的拿起玉佩看了看。
景燕的思绪飘回往昔。她忆起自己在那宁静的宫室之中,端坐于桌前,玉料温润地躺在手心。灯光柔和地洒下,映照着她专注的面容。她手持刻刀,小心地在玉上刻画,每一笔都倾注着细腻的情思,雕琢的声响似在寂静中回荡。彼时的投入与专注,还有那完成时的小小满足与欣喜。
而眼前这块玉佩呈扁平状,通体碧绿,色泽温润而自然。其形状大致为椭圆形,边缘圆润光滑,没有明显的棱角。玉佩的正面雕刻着一些简单的纹路,在玉佩的顶部有一个小孔,或许曾经用来穿系丝线。玉佩的表面有着一些细微的划痕和瑕疵,和自己做的一模一样。
景燕惊讶的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
那年的花宴上,他对景燕一见钟情,少年的爱恋,藏不住,也不想藏“公主殿下,我能娶你吗”
“不重要了,就当我是一个小偷吧”
其实赵瑾泉想问景燕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是因为自己不爱她吗,亦是因为在那边待的不开心,又或许是因为权利还不够吗。到最后他什么也没有问出口。只是心中的疑问还是很多,最刻心的一条就是,难道他们度过的5年是假的吗。
赵瑾泉只留下了这一句话,而后往门外走,他无视门外的人。
赵遂也跟着他,随后赵瑾泉随便在皇宫找了个地方坐下,赵遂什么都没有说,陪在他的身边。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远方,不知怎的,一段痛苦的回忆忽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是曾经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过往,是满心期待却换来无尽伤痛的经历。
在那华丽却略显沉闷的宫廷中,自己终日无所事事,以消遣时光来打发日子。常常慵懒地在宫廷花园中漫步,或是在宫殿内发呆虚度光阴。
然而,命运的转折却在不经意间降临。在景国参加花宴时,自己接连败给沈渝州和景泽,心情正郁闷的他带着赵随就逃离了花宴,在外面,他看见了这辈子他看过的最好看的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邂逅了她,那瞬间,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自己对她一见钟情,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情感。
那个人掉下了一个玉佩,他留了7年。
为了能给予景燕她所渴望的一切,自己开始了彻底的转变。他意识到,只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真正满足她的期望。于是,他摒弃了往日的懒散与无为,踏上了争夺权力的征程。
他开始钻研权谋之术,学习笼络人心,运用策略与智慧在宫廷的复杂局势中周旋。从政治手段到军事布局,他都力求精通。曾经那个漫不经心的皇子逐渐成长为一个懂得权衡利弊、善用手段的强者。
最终他成功登上了皇位,成为了一国之主。他以全新的姿态站在了权力的巅峰,也如愿娶到了心中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起初,赵瑾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嘲笑曾经天真的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相信他人,如此愚蠢地付出真心。
可笑着笑着,泪水却渐渐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那泪水,如同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情感投入,都如同付诸东流的水,没有丝毫意义。他为自己曾经的执着和傻气而感到悲哀,那不值的感觉如巨石般压在心头,让他再也无法抑制住奔涌而出的泪水,在这矛盾的情绪交织中,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沉浸在痛苦与自我谴责的漩涡之中。
或许真的是自己错了,自己不应该靠一个玉佩就给自己定了终生。
就像景燕说的,愚不可及,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