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死风波(七)

许良辰抬起头，许彦杰的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慈祥，就算是有，那应该也是许良辰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一个当爸爸的男人的脸上会表现出的柔情。从他记事起，许彦杰就一直板着脸，对他严苛到不能再严苛，此刻强烈的反差，让许良辰再次破防，他的眼泪如如注般打在他的衣襟上。

“阿良……是爸爸不好，我从没有想过要逼你什么，为什么要去寻死？不管发生天大的事情我都会给你顶着，你是我一心栽培出来的儿子，我怎么舍得你受分毫的伤害？”许良辰意识到安乐死的这件事情大概是触动了许彦杰的软肋，“阿辰，如果你没了，我又怎么能活得下去？”

许良辰只是哭，哭得像个孩子，好像身边没有其他人看着，只有他自己一般地把这段时间积累的痛苦和难过都一起哭了出来。

夏安婉低声抽泣，袭漫荣一手掩面，一手揽着夏安婉的肩膀。胡嘉躲到一旁，在没人的角落里不停地抹眼泪。

“爸，是我错了。是我太任性……都怪我不好……否则，臣宇不会死，都是我害得他……”许良辰沙哑着嗓子，眼泪鼻涕一大把。

“不怕，阿良。一切都会过去的……会没事的……相信爸爸，爸爸都可以帮你摆平。”许彦杰努力憋住眼眶里的眼泪，他不能哭，他还要成为自己的儿子靠山，做他的避风港。

许良辰闻言点了点头，袭漫荣从一边递给他几张纸巾，他接了过去，用力地反复清理着满脸的狼藉。

“爸……对不起。”稍作冷静的许良辰给许彦杰道了歉，刚才许彦杰的那番话和那慈父的关怀和爱护，让许良辰意识到自己也许一直都错怪了自己的父亲，他不懂他，但是他终究是爱他的。

成长的漫长道路中，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父爱，那种他真正渴望的父爱，不是催促，不是鞭策，是纯粹的父爱，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许彦杰是在乎他的，不是只把他当成自己维持面子的工具。

“别说了，别再说什么对不起。我不希望我的儿子这辈子都生活在自责之中。”许彦杰说着拉起许良辰的胳膊，试图把他拖起来，就在许良辰差不多完全起身的时候，感受到许彦杰手里的拉力在一点点消失。

“彦杰!”夏安婉的一声急切的叫喊把许良辰拉回现实，眼前的许彦杰像是被人用棍子打晕过去一般，整个人失去了意识，朝一侧瘫倒过去。

“爸!”许良辰下意识地扑了过去，赶在许彦杰完全倒地之前把对方接住。

“爸!爸!”许良辰被吓住，他从来没有看到许彦杰这番模样。

“许伯伯!”

“伯父!”

袭漫荣跟胡嘉赶紧上前查看，夏安婉大声喊何管家，几乎要失声了。

许彦杰昏迷了过去，何管家第一时间冲向三楼把给许老爷子看病的住家医生叫了下来。

“暂时昏迷了，不过目前没有什么大碍，还是先送医院去观察一下吧。”

住家医生毕竟主要是负责许老爷子的情况，不能离开太久，便叮嘱何管家把人先送医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