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重返铁之国
铁之国，一处不起眼的小宅内，莱奥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本。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他正准备躺下享受一个慵懒的下午觉时，一阵急促的“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宁静。八成又是哪位求卜者找上门来了。
出于一位占卜家的基本素养，他打开了家门。本打算婉言谢绝。却发现光顾于此的是杉上游惑。
游惑身着一袭黑灰色的大衣，那朴实无华的装扮衬得他与周遭格格不入。他的面容相较于同龄青年，多了几分中年人才有的沉稳与庄重。
他眉头轻蹙，似是想将内心的忧虑悄然掩藏，可这一切又怎能逃得过莱奥那双锐利的眼睛。
莱奥面对游惑显得十分坦然：“好久不见，但你打扰我睡午觉了。”
游惑鞠了个躬，说道：“抱歉，但我确实有要事相求。”
莱奥：“道歉就不必了，如果你要找我占卜就进来吧，我欠龙零她不少人情，而龙零又很挂念你，帮你也算是给龙零还人情。”
游惑与莱奥穿过小院子，踏入正屋，各自寻了一把长椅坐下。屋内的陈设几乎未变，和两年多前如出一辙，简朴的气息扑面而来。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透着一种不事张扬的干净与整洁，可以看出莱奥那素来简朴的生活习惯。
莱奥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不带一丝波澜：“游惑，你希望我用什么样的方式为你占卜？最近我学会了一种新方法，不需要你透露任何秘密，不过结果会显得比较笼统。”
话音刚落，他转身走入房间，取出两块圆润的兽骨。它们彼此契合，仿佛天生便是一体，却又能将其掰开。这是他一年前从一位求卦人手中得来的报酬。
那人当时想要解开一件至关重要的谜题，却不愿吐露真相，最终在莱奥的帮助下，借助这两件器物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莱奥知道，游惑身上有些自己不该知道的秘密。
游惑浅笑：“试试看吧。”
“好，你想问什么问题？”莱奥盘着掌心的兽骨，发问。
“我想知道我这次打开世坏之地大门的举措，是否会成功？”
在问题落下的瞬间，莱奥随手抛出了两枚兽骨。兽骨在地板上飞速旋转，承载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命运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终于逐渐停下，一枚骨面朝上，另一枚则翻转至背面，悄然揭示出占卜的最终结果。
莱奥开始解释：“一正一反占卜出的结果是拿不准，如果是两正意味着一定能成，而如果是两负，则意味着必然失败。拿不准的结果已经是还不错的答案了。”
“是吗？”游惑略有一些失望，但依然想再做一次尝试。他转动手指上的戒指，拿出了一副塔罗牌，摆在莱奥面前。
“这，是另一件占卜器物。”莱奥的目光落在塔罗牌背面那繁复的纹路上，心中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的灵魂与这张塔罗牌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准确地说，是栖息于他内心的决斗精灵——命运女郎·帕丝蒂，敏锐地捕捉到了牌面上流淌的命运之力。
游惑答复：“这副牌，源自一位半神级别的决斗精灵。他被封印于一张愚者牌中，而那张愚者牌又衍化出了整副大阿卡纳牌。”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似是在追忆过往，“曾经，我能借助这副牌占卜命运——不仅是我的命运，也包括所有与我有所牵连的人，甚至是一方国度的兴衰存亡。它覆盖之广，超乎想象。”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为了应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我不得不释放出愚者牌中的决斗精灵。从那之后，这副牌便残缺了一角，再也无法推演出真正的结果。”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语气坚定却隐约透着几分期待，“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或许可以做到。”
“这副塔罗牌是我给你的报酬之一，除此之外，我再交给你一件罪宝。”游惑又从戒指中取出了一颗眼眸状的宝石，交给莱奥。
游惑对莱奥说道：“这件罪宝，名为讴之魔瞳-过咎，将这颗罪宝戴在额头上，你便会获得触物通灵的能力，甚至一定程度上窥探他人的记忆，但不能使用过久，否则可能沦为废人。应该很适合你。”
“谢谢。”
“再和我占卜一次吧，问题依然是，我打开通往世坏之地大门的举措，是否会成功？”
“好。”莱奥身后浮现出一位身披黑色轻纱的女郎，她宛如夜色凝成的幻影，那便是他的决斗精灵——命运女郎·帕丝蒂。
她双手合十，轻轻吐息，一道细腻柔和的微风应声而起，将桌上的塔罗牌卷入其中。那些塔罗牌在微风中翩然摇曳，仿佛拥有生命般地翻转飞舞，随后又逐一落回桌面，层层叠叠，宛若天成，精准得不可思议。
莱奥伸手一挥，从牌堆顶端抽出了三张塔罗牌，动作从容笃定，将它们摊开在游惑面前，似开启一段命运的谜题。
“我将依次翻开这三张牌，决定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莱奥轻轻翻开第一张塔罗牌，那是一幅令人心生敬畏的画面：一头巨龙盘旋在天平之上，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峻的光泽，仿佛随时会振翅而起。正是【正义】牌的正位。他凝视片刻，声音低沉却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解读：“遵循内心深处的正义，去完成你应当肩负的责任。”
莱奥翻开第二张塔罗，其上铭刻着一辆开向天国的神圣战车是【战车】牌的逆位位置，可以给出相当有趣的解读。
莱奥凝视着游惑，说道：“无论你愿不愿意，命运的战车都会推着你向前。你在这场旅途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将你引向某个既定的方向。这辆战车不会停歇，它会无情地碾过任何一个试图阻挡旅途实现的人。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路——这是一辆失控的暴走战车。”
游惑相当克制，毕竟这张战车牌的预示早就实现了。当莱奥翻开最后一张塔罗时，他的神情变了。
这张塔罗牌上，一位受难者跪伏于盛开的玫瑰丛中，鲜红的花瓣似血般铺展，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锋利的荆棘。
四根冰冷的铁链紧缚住他的四肢，将他牢牢禁锢在这片看似美丽却充满剧痛的囚笼之中。每一寸肌肤都被荆棘的毒刺扎穿，带来永无止境的折磨。
然而，即便在如此深重的苦痛中，他的神情却透出一种奇异的平静，这张牌正是【节制】牌的正位。
“【节制】牌的正位吗？”莱奥还是给出了解读：“苦痛将伴你终生，纵欲将招致无妄之灾。莫要在实现目的之途中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节制……”这个词对于游惑来说有独特的意义。他望向窗外的天空，心里有了个念头，并打算将其付诸实践。
“如何？”
“还不错，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感谢你的帮助。”
游惑正打算动身离开，从背后又响起了莱奥的声音。可这声音又不像平时的他。游惑蓦然回首，却发现莱奥已经进入了无意识的预言状态，他将在混沌与朦胧中给出难以理解的答案。
“瞬间即永恒，殉道者点燃缅怀之火，铁之穹隆随节制之环的降临而崩坏，震怒与落泪谱写出永赞的礼歌。”
“被反转的善恶已重回正轨，群星之光呼唤星骑的苏醒，谎言与真相对立，欺诈与忠诚并存，伪善者犯下无罪之罪，灾厄终将行走于大地之上。”
当莱奥恢复清醒之际，游惑已经去了刻魔铺，再会龙零。
“游惑哥……”当龙零拉开刻魔铺的卷帘门，发现敲门的人是杉上游惑时，这个女孩的心中五味杂陈。
铺子里冷冷清清的。尤格大叔不在这里，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好久不见，我为罗刹国的事情向你道歉。”
游惑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令人感到可靠且亲切。
“莳马，和翎冰哥呢？他们怎么样了？”
游惑平静的说：“莳马他选择了自救，却与我决裂，因为我向他撒了个他无法接受的弥天大谎。至于翎冰，他正在走一条成神之路，但代价是抛弃绝大部分人性，让救世的神性主导自我。”
龙零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惊讶和彷徨：“翎冰哥他，竟然要成神吗？开什么玩笑？”
“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他的选择。还有，我要送给你一件东西。”
游惑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冰水帝赠予的玉石口哨，打算转送给龙零，却被龙零婉拒了。
“我想你比我更需要他，我亏欠你不少，不应该再多添这笔债。”龙零的回答相当坚定。
“是你和莳马从秦守的魔爪中救了我，也是你舍身扛下【影咒】的自爆，保护我们。还是你撒下善意的谎言，让我们远离罗刹国那片是非之地。”
“我真的，真的没有这个资格。”
游惑又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龙零的额头，将这枚口哨硬塞入龙零掌心，说道：“傻女孩，你对我的价值比你自认为的要多的多，你不是说过吗？没有同伴的我容易走向错误的道路。我可不希望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然而，游惑随即收敛了笑容，声音低沉而凝重：“如今，能活得像普通人的同伴已经寥寥无几。苏子越永远留在了七皇国，莳马和江白与我形同陌路，鸣焰不知去向，甚至朔北也经历过一次生死离别。你们之中，无论是你还是完藤限，都还保有寻常人的生活。所以，请务必珍惜当下。”
经过再三考虑，龙零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
但是他又开始倾诉心中原本的疑虑：“你这次重返铁之国，是为了打开一扇大门吗？”
“你是从莱奥那儿听到了什么预言吗？”
“是的，预言暗示，因为那扇将被打开的大门，铁之国将遭遇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到时定会生灵涂炭，可我，没有这个能力改变这一切。”
游惑：“我也从莱奥那听到了类似的预言，所以我才把这枚口哨赠送给你。实话实说，这枚口哨在面对我的强敌时不一定有用，但一定能在你身上发挥到用场。我向你发誓，只要我在，就不会让铁之国沦为第2个罗刹国与七皇国那般的废土。”
“你了解我的，我是个守信的人。”
龙零听罢，遗憾地喃喃自语：“莱奥的描述果然精准如刃。你游走于混乱的边缘，经受一次次生死试炼，早已打磨出锋利无比的爪牙。而我们这些温室中的花朵，无论如何努力，也难以企及你的步伐。只能像仰望炽烈骄阳一般注视着你，稍有疏忽便会因灼热而受伤。我已经离你如此之近了……却不知这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游惑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此刻的他不是半神，更像个普通人。
而与此同时，他的身旁凝聚出一团闪烁着星光的人影，这光影的轮廓，像是昂星。
光影始终沉默着，他抬起头来，仰望着铁之国苍蓝的天空，竖起耳朵，聆听道路上的车水马龙。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最后，他望向了游惑身后的龙零，他掌心中的口哨在阳光沐浴下熠熠生辉。
游惑看着那柔和的光影，发问：“你愿意帮我打开世坏之门吗？即使你会因此牺牲。”
光影最终点了点头，游惑却难掩那丝油然而生的缺憾。他故作漫不经心地对龙零说道：“你有完藤限的电话吗？”
龙零点头：“有，先前他来见过我。”
她回铺子里取出纸和笔，把完藤限的电话号码写给游惑。
游惑又说道：“你去莱奥那里避避风头吧。接下来必然会有场腥风血雨。我也只能尽可能减少牺牲，请好好活下去。”
他与身旁的光影朝远方走去，仿佛血色落日的尽头正将他与龙零之间的距离无限拉长。若他此心已决，不愿再见龙零，纵使龙零倾尽余生去追逐，也不过是徒劳无果，如同竹篮打水，终究一场空罢了。
龙零发出了最后的疑问：“你刚才说的话，想表达什么吗？”
“这只是个祝福。”游惑拍了拍大衣上的尘土，笑着说道。
“我会向完藤限说，让他在轩辕公园找我。我想要从他父亲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