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殉道者

以昂星的必然牺牲为前提,游惑用矩阵幻方开启了一条通向国主府邸的大门。踏入府邸的瞬间,死寂如潮水般涌来,地板上残留着几滩咸腥的海水痕迹,在冷清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眼——不出所料,游墨已经“光顾”过此地了。

一楼空无一人,他缓步踏上楼梯,朝着二楼走去,目光在四周扫视,试图寻找国主留下的踪迹。当游惑推开二楼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时,一道由海水凝聚而成的囚笼骤然显现,横亘在他的面前,冰冷而森然地封锁了前行的道路。

然而,这样的阻碍显然无法令他驻足。他微微抬起右臂,那上面笼罩的漆黑之色竟淡了几分,逐渐化作灰白交融的浓烈雾气,在空中氤氲开来。

下一瞬,一个纯粹的白洞凭空展开,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吸力,疯狂吞噬着眼前的海水,将其彻底放逐至连他自己也无从知晓的虚无之地。

这是游惑觉醒的禀赋,源于混沌之双翼。

水牢轰然崩裂,游惑终于得偿所愿地见到了被囚禁的完藤拓与完藤限。书房之中,四条由鱼鳞嵌成的锁链冷酷地束缚着限的四肢,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他遍体鳞伤,鲜血沿着肌肤蜿蜒流淌,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他的脊背上满是被触手鞭笞后留下的狰狞伤痕,那些伤口迟迟无法愈合,哪怕只是轻微动弹一下,都会引发剧烈的痛楚,仿佛每一道伤痕都在无声诉说着他曾遭受的折磨。

完藤拓似乎并未直接受到游墨的残暴折磨,他虚弱地瘫倒在躺椅上,面容憔悴,满是风霜刻下的痕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走向死亡。

这,或许正是游墨渴望施予他最为冷酷的惩罚,可并没有打倒这个老人。

游惑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乐业净土剑,剑光一闪,锁链应声而断,完藤限重获自由。星辰臂轻抚过他的胸口,伴随着【喜】世坏之力的注入,他肉体上的伤痕开始迅速愈合。然而,那深入骨髓的精神痛苦却如同阴影般难以驱散,依旧在无声中侵蚀着他的灵魂。

完藤限凝视着游惑,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

游惑并未说什么,治疗完限,取出了一身合身的锦袍让他穿上。之后,他又准备治疗拓,却被拓拒绝了。

”没用的,我快老死了。【喜】世坏之力可救活人,却不能挽回寿命将尽之人。我并未晋升为半神,寿命与普通人相差无几。”拓平静的摇头。

”毕竟维萨斯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延续生命,而是为了延续生命的轮回,让其能够正常运行。

游惑理解了拓的决议,于是直入正题:”那请告知我世坏之地大门的位置吧。

拓释怀地说道:”通往信标的路径封存在国主冠冕里,我一直把冠冕藏在书房内,是时候让限戴上它了。”

“拓,继承这份使命吧。”

听罢,拓大步迈向右侧那偌大的书架,目光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第二层倒数第五本书。指尖触及书脊的瞬间,略一用力,便将书抽离。

随即,书架内显现出一个隐蔽至极的暗格。他屏息凝神,双手稳而轻地捧出一只做工极为精致的木盒。掀开盒盖,一顶铁黑色的冠冕静静地躺在其中。

限向游惑解释:“铁之国的每任国主都会在加冕仪式上戴上这顶冠冕,在继位的那一刻与信标,也就是你所说的世坏之地大门建立纽带。传承守望者的使命。”

他来回踱步:“铁之国因为一个诺言而诞生,那就是等待世坏者的到来。”

拓咳了咳,愈发虚弱:“杉上游惑,你跟限离开吧。如果你想真正打开那扇所谓的门,需要身为守望者的我们一族戴上冠冕作为引路人。”

“至于我,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还能绽放出最后的余晖,为了回馈刹弥游墨的所作所为,我为他准备了份惊喜。”

拓拿出了一枚骰子,对游惑来说,这件物品相当熟悉。

“这是个好心人赠送的礼物,你,也不是孤身一人。”

游惑瞬间明白了,他也向这位垂垂老矣的长者献上了最后的慰藉:“尊敬的国主,我向你保证,将来的新时代,定将如你所愿。”

他向完藤拓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动矩阵幻方,打开了通往外界的大门,带着限离开了国主府邸。

限最后望了父亲完藤拓一眼,未曾多言,亦无伤感。自他决意踏上这条反叛游墨的道路,便早已预见了自己的终局。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而他心甘情愿成为那个殉道者,为信念燃烧至最后一刻。

“记住,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是拓对限的最后教诲。

……

拓在书房内静候了十余分钟,这已是昂星为游惑争取到的极限时间。他的掌心轻抚着一颗由人鱼之泪凝结而成的蓝泪殇珠,那是一件几百年前的国主所留下的遗物,承载着召唤刹弥游墨的力量。

从来没有任何一代国主真正臣服于游墨的意志。他们暗中积蓄反抗的力量,在无声的岁月里,等待着另一位值得托付的世坏者的降临。

终于,到了拓这一代,他看见了曙光。

此时此刻,铁之国的天空阴霾沉沉,仿佛一只无形的巨大牢笼,将所有生灵禁锢其中。漆黑如墨的乌云深处,布满斑驳裂痕的节制之环缓缓浮现,宛如一只冷漠的眼睛俯瞰着大地。环形轮廓在灰暗的天幕中显得愈发刺目。

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目光被那诡异的存在牵引。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底涌出,像是被点燃的火焰般迅速蔓延,最终化作深邃而无边的绝望,吞噬了每个人的理智与希望。毫无疑问,这是游墨的杰作——那股令人窒息的力量正无声宣告着他的愤怒。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拓捏碎了蓝泪殇珠,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但他并未皱一下眉头,因为这痛楚于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淌下,与苦涩污浊的海水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滩深色的积水,仿佛映不出任何底色的深渊。

随着珍珠世界的主宰,刹弥游墨从那破碎的能量潮汐中浮现,空气似乎凝固成了一块无法呼吸的铁板。他的面容被愤怒扭曲得狰狞可怖,眉宇间燃烧着冰冷的杀意。

没有多费一句口舌,他猛然抬起右臂,青筋如盘根错节的老树般暴突而出,那只手犹如铁钳一般狠狠掐住拓干枯的喉咙,将这位老者生生举至半空。

刹弥游墨长袍下的触手无声蠕动着探出,宛若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现身,它们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根尖端都蓄满了锐利的毒刺,此刻正毫不留情地指向拓的胸膛。

游墨渴望在完藤拓临终前,捕捉到他那如同先前完藤限为他时般卑躬屈膝的恐惧神色。然而,拓的面容上却寻不到丝毫类似的情绪。毕竟,一个心愿已了的老人,又怎会惧怕死亡的降临呢?

死亡对他而言不是件急于求成的事,是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窗外一声惊雷响过,拓宁静的脸庞被雷光照亮,游墨狰狞的面貌隐匿于阴暗中。

拓的从容让游墨心中震惊。在他眼中,这个生来只为侍奉自己的奴仆,竟然没有为了生存而向他下跪乞怜,更没有卑躬屈膝,与之前自己亲手杀死的昂星同样。

越是面对拓这般“高傲”的态度,游墨内心那股想要碾碎这只背叛者的心情便愈发强烈,他渴望以此证明这种坚定不移的信念终究只是一场徒劳。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书房内顿时血肉横飞。游墨仅凭一只右臂,硬生生将完藤拓的身躯捏得粉碎,血腥的场面是他愤怒的宣泄。他确实杀了完藤拓,那动作犹如踩死一群蝼蚁般轻描淡写、毫不费力。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并未从中获得任何满足或意义。完藤拓原本所剩无几的寿命,早已被榨取得干干净净。其中十分之九都倾注在了心象树果上,只为了加速它的成熟;世代传承的铁之冠冕则交付到了完藤限手中;而乐业净土剑,更是在更早之前便赠予了游惑。这一切,在游墨眼中,无疑成为了不可饶恕的背叛,也是激怒他的根源所在。

拓的死这与铁之国所贯彻的道路不会有半分动摇,自有他人会继承拓的遗志。

“区区蝼蚁,也敢背叛我,可笑!”

游墨不理解这种信念,因而唾弃这种信念,他冷哼一声,随手将拓仅存的遗骸丢到一旁,节制之环已然降临,游惑依然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然而,他余光瞥见地上竟然多了个腥红色的骰子。

倏忽之间,书房里的完藤拓血肉疯狂涌向那枚骰子,二者迅速交融。骰子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至人般大小,六个面同时绽开,从六个方向悄然逼近游墨,犹如一张大网将其团团围住,随后猛然发力,将游墨丢入了这枚讴歌之骰内部的异空间中。

讴歌之骰在半空中聚合为一体,随即轰然坠地,狠狠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骰子上的点数仿佛拥有了生命,宛如眼眸一般一睁一眨,伴随着剧烈的颤抖。游墨在其中奋力挣脱封印,但距离彻底脱困,仍需几分钟的时间。

府邸内一处隐秘的角落,一个不停旋转着的黑色陀螺停止了转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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