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回“家”
火势逐渐平息，浓烟如溃败的军队，缓缓退向天际，这起女学生连环杀人案就此画下句点。
余乐伫立在在残骸前，脸上沾着烟尘与汗渍凝结的污迹，脚边是烧得扭曲的金属床架。他低头凝视着那堆废铁，眼眸深不见底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难以察觉的惊涛。
待审讯结束后，余乐以“余容不适应医院环境”为由，将人带回了家。他亲自推着轮椅，风尘仆仆，慢慢走向那栋……名为“家”的房子。
林管家早已候在门前，见余乐归来，立即弯腰鞠躬，声音恭敬却无温度：“欢迎您回来，少爷”
他刚一踏进门，一股虚假的暖意扑面而来。
余总从楼梯上缓步走下，嘴角含笑。他身旁挽着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士，妆容精致，笑意温婉，却掩不住眼底的算计。
两人十指相扣，亲昵得刺眼。
“余乐回来了”，余总面带微笑，语气轻快，“这位是王女士，小桃，快过来”
角落里堆积木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跑来，一头扎进余总怀里，像只被驯养好的宠物。
余总将她抱起，伸手轻抚她的头，满脸慈爱，还真像个好父亲。
“你干的”，余乐直截了当地问，脸上还沾着灰，眼神冷得仿佛能结出霜来。
余总一怔，笑意微凝，却仍维持着风度：“几天没见，开口就是这句话吗？”
“……”
他轻轻掂了掂怀中的女儿，语气轻描淡写：“这是王女士的女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要跟妹妹好好相处”
“哥哥好……”，余桃小声打招呼，头埋得低低的，小手紧紧揪住余总的衣领。
余乐只是“哦”了一声，再无任何言论。
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突然变得死气沉沉。
王女士试图缓和气氛，上前一步，伸手去握余乐的手：“孩子刚回来，先吃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
“不了”，余乐抽回手，动作干脆利落，“我不饿，你们一家人慢慢吃吧”
说罢，他推着余容，径直上楼，留下身后一片尴尬的沉默。
沿途，家里的佣人们纷纷低头问好，声音整齐却机械：“少爷好”
这一声声刺耳的问候钻入耳中，令余乐紧锁着眉，双手死死攥住轮椅的把手。
终于，他推开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陷入一片沉寂，只余窗外风声低语。
片刻后，他挪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料中，闭上眼，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
突然——“铃铃铃——”
他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声音低哑：“喂”
“你看新闻了吗？疗养院那里……”，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迟疑与震惊。
“我知道”，余乐直起身子，声音里透着压抑的疲惫，“我去看过了，东西都没了”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只余一声叹息：“真是……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结果却……有够倒霉的”
余乐没有回应。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旁边的轮椅上——余容静静坐着，表面波澜不惊，但他那紊乱的呼吸却暴露了其心中的不平静。
余乐抬起手，指尖轻柔地穿过其发间，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等对方将视线移向自己，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余容的额，鼻尖几乎相触，平静的眼眸中倒映着彼此：“没事的，丢了就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焦躁，没有慌乱，有的只是让人沉沦的温柔：“我说过，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主”
余容轻轻抬眸，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攥紧的拳头随之松开。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哥哥的脸颊，拭去那抹不知何时沾上的尘灰。
电话那头迟疑片刻，再次响起：“余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查吗？”
“这事你别管”，余乐倏然直起身，手机紧贴耳侧，刚刚流露出的些许温柔荡然无存，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冷厉，“我会找人查清的”
窗外恰时掠过一道云影，月光被遮蔽，使他的脸一半陷在黑暗里，一半被残光勾勒，轮廓分明：“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与放心：“行，那就交给你了”
对方正欲挂断电话，余乐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外围区那边有个木工工场，地址我发你，你看着办”
“哟，贫民窟啊，谁又惹你了？”
“没事，我无聊”
“得嘞，我办事，你放心”
余乐挂断了电话，神情凝重，拿着手机的右手垂落身侧。
就在这时，风，悄然潜入——窗帘被轻轻掀起，一个少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少年跨坐在窗框上，月光从窗外斜斜洒入，勾勒出其模糊的轮廓。他右手紧握着一个薄荷糖的盒子，富有节奏地上下摇晃，发出“刷啦刷啦”的响声。
余乐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那炸弹，是城外的东西，查查”
少年拿出半瓶香水，置于窗台，似乎在询问对方该如何处理。
余乐用余光匆匆瞟了一眼，淡淡地说：“扔了吧，反正也没用了”
少年悄然离去，那瓶用剩的香水被他随手扔进附近的垃圾桶。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蹒跚走来。她佝偻着背，在垃圾桶里翻找，捡起香水瓶旁边的塑料瓶。
忽然！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照向她。保安大步走来，皮鞋踏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响亮。
“哪来的乞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滚！”
女人猛地一颤，凌乱的发丝被夜风吹起，黏在她憔悴的脸颊上。就这样，女人紧抱着怀中的塑料瓶，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她的脸，在路灯的照射下渐渐清晰——竟与余霞如出一辙！原来她是这瓶香水的前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