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家庭”聚会(困兽之斗)中上

钱文那尊大佛总算是离开了。在大门合拢的刹那,空气骤然松动,房间内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吴故背靠台球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粉底被汗水融开,脸颊边缘泛出不自然的斑驳,连领口都洇湿了一圈。

他抬手抹了把脸:“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葛言也悄然退后半步,低声道:“那个……告辞”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一位绑着双马尾的粉发少女推门闯入:“各位!好久不见!镇压暴动花了点时间,我不会是最后一个到的吧?”

时千唇角微扬:“放心,陆家还没来人,你不是最后一个”

“那就好!”,杨馨儿轻拍胸口,随即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里沉默的沈澈身上,眉心微蹙,脱口而出:“哎?这次来的不是沈澜吗?”

刚缓和的气氛又再度冻结。

沈澈喉头一紧,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双手交叠抱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糟糕!不小心说错话了……}

杨馨儿脸色一僵,张了张嘴,试图补救,却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她悄悄掀动眼睫,用余光飞快扫向四周——不出所料,一个个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摆明了不会帮自己解困。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啪!”

沈沁合上手中的古籍,从容起身走到书架前,把书放回原位,又抽出另一本薄册,转身落座,全程一言不发。

时千见她这番行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掩唇,低语道:“真是不负众望啊……”

杨馨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小跑过去,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沈沁姐姐,好久不见!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另一边,吴故立于洗手台前,面前的水龙头哗哗作响。他撩开左侧刘海,镜中赫然映出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针脚尚未愈合,边缘还泛着暗红,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惊悚。

他凝视着那道疤,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浑浊的暗流。

随后他慢慢闭上眼睛,睫毛轻颤。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再睁眼时,那双眼眸已恢复如常,平静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吴故深吸一口气,关上水龙头,转身离开。

途经厨房,门缝中传来女仆们忙碌地交谈声:

“一杯现榨苹果汁,一杯海盐味气泡水,一杯红茶,记得放柠檬片,还有五杯威士忌,千万别搞错了!”

吴故想了想,推门而入。

女仆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低头,试探性地询问:“吴少,您有什么吩咐吗?”

吴故不语,目光淡淡扫过桌上摆好的饮品,随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钱文哥不在,这次准备四杯威士忌就够了”

“是,我明白了”,为首的女仆不敢质疑,迅速撤下一杯威士忌。

镜头回到房间,林宏正俯身调试球杆。他抬头看向余乐,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余少,来一局?”

“好啊”,余乐一口答应。

“还差一个……”,林宏起身环顾四周,“时千哥!你来吗?钱文哥不在,我们三缺一”

时千笑着摆手婉拒:“不了,最近手头不宽裕,输不起”,说着,他已落座到沈澈对面的椅子上,指尖轻点桌上的棋盘。

林宏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随即又将目光转向沈澈。

沈澈心头一紧,刚对上视线,本能地想要起身应承,手已扶上扶手——可就在这时,林宏却忽然偏头,望向角落里静坐的身影:“二姐,你要来吗?”

“你们自己玩吧”,沈沁头也不抬,指尖轻翻一页书,声音清冷。

林宏轻叹一声,眉宇间浮起一丝无趣,正欲再劝,却忽见房门被人推开。他瞬间眼前一亮,大声招呼着:“吴故,来陪我们打球!

吴故微微一愣,挠了挠后脑,眉眼弯起:“行啊,手下留情啊,我球技很差的”

沈澈僵在原地,这种被彻底忽略的羞辱感,像一根淬了冰的针,顺着血管一寸寸扎进心脏。他机械地坐回皮质扶手椅,右手不自觉攥紧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你还好吗?”——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像一缕阳光穿透房间内的阴霾。

沈澈抬头望向声源——只见对方手肘随意撑在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战车棋子。他眉眼舒展,唇角微扬。

沈澈脸色微凝,如果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个人是时家唯一的继承人——时千。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他在年轻一代里,貌似有着不小的话语权。

沈澈眼神随之一暗,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腰板不自觉挺直,像个急于向考官表现的稚童,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嗯——还好”,他嗓音微哑,顿了顿,又急切补上一句,“你是……时千,时少对吗?”

时千轻笑一声,没答,只是将手中的战车轻轻落回棋盘,随即开始摆弄另一枚棋子。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依次排开,动作不急不缓。

“要不要来一局?”

沈澈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打算拒绝——这或许是唯一能让他被“看见”的机会。

棋局正式开启。

沈澈手执白棋,棋子砸在棋盘上发出“嗒、嗒”的脆响,急促而有力。他攻势凌厉,开局不过十步,便连吃对方三颗黑子,骑士长驱直入,直逼国王,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就在这时,时千忽然开口:“你是第一次来这种聚会吧?感觉怎么样?”

沈澈闻言指尖一颤,落子的手顿在半空。他抬眸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时千正低头调整一枚不起眼的士兵的位置。

“嗯……还好”,他干涩地回应,迅速垂眸,视线不敢久留。

“是吗……”,时千没看他,继续摆弄棋子,语气漫不经心,“明明说是家庭聚会,结果不过是把一群毫不相干的猛兽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胡闹。也不知道林老爷子图什么?”

沈澈怔怔地望着对方。他呼吸一滞,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湿了衬衫。

林老爷子可是十大家族中最具威望的存在,连他父亲都要敬畏十二分的人物,可对方却如此轻描淡写地对其评头论足。

其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落子时棋子还偏了半寸。他不敢接话,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僵在喉咙里。

“抱歉,这只是我的自言自语,不用在意”,时千抬手轻掩唇角,仿佛刚刚只是他不经意间吐露出的真心话。

“嗯——”,沈澈点头附和,眼神闪烁,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棋局继续。

白棋依旧强势,但沈澈的节奏彻底乱了。他开始走神,落子前反复犹豫,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时千,试图从对方脸上读出一丝情绪。

时千却像没察觉对方的紧张似的,指尖夹着一枚黑棋,语气轻快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哦,说起来——沈澜最近还好吗?”

沈澈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想再提起那个名字,却又不得不答,只想尽快翻篇:“我不清楚,好像在某个小警局里当法医吧”,说罢,他将棋子砸在棋盘上,力道明显比之前大了不少。

“法医?”,时千轻笑了一声,王后悄然切入白棋腹地,“挺适合他的。我记得沈澜从小就是个随性的人,也许他本来就不适合继承人的身份”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澈,“可惜,姜老太太决定是他,那也只能是他了”

姜老太太……

沈澈呼吸一乱,眼睛死死盯着棋盘,但思绪似乎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就在他失神之际,时千接连吃掉数枚白棋:“有能力的人干不了,不想干的人却被硬推上台……”

对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割开沈澈最深的伤口。他脸色发白,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时千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这个误入斗兽场的羔羊——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抱歉”,他忽然笑了,“这个问题太沉重了。我们换个话题吧——你对姜家怎么看?”

“?!”,沈澈瞳孔骤缩。

“或者说……你对姜老太太是什么想法?”,时千微微侧着头,脸上笑意加深,“圈里不都在传,她和老爷子关系匪浅,不然姜家早倒了,我们本来应该是九大家族的”

“……”

“怎么了?”,时千此刻已睁开眼睛,棕黄色的眸子里满是虚假的关切,声音轻得像耳语:“怎么是这个表情”

沈澈浑身一僵,他哪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又没有镜子——他只知道自己的后背早就冷汗涔涔,衬衫甚至可以扭出水来。

“你不喜欢八卦吗?”

{八卦?!这是能在这里说的八卦吗!}

沈澈在心里发出怒吼,其视线惊恐地在房间四处游移,生怕刚才那番话被第三个人听见。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棋盘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与此同时——duang……duang……

台球桌那边传来沉闷的滚动声,敲碎了这凝固的沉默,一颗白球缓缓滚进图书角。

众人目光齐刷刷被吸引。

林宏站在台球桌旁,手还搭在球杆上,脸上表情僵了一瞬。他肩膀微微耸动,好像是在努力憋笑:“这……”

吴故站在一旁,立刻接话,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明显的讨好:“一定是球的问题!”

“嗯……你的位置不好”,林宏试图给这尴尬的局面找个合理的解释。

“是今天天气不好!”,吴故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偷偷抬眼瞟向余乐,“湿气重,球杆打滑,这很正常”

余乐站在球桌另一端,手里拿着球杆,装模作样地检查着杆头,脸上毫无愧色。

杨馨儿坐在离沈沁不远的木椅上,腿上摊着一本书——至今停在第一页。

“你们怎么打台球都能把球打出去啊?”,她开口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馨儿,帮忙捡一下”,吴故小声恳求。

杨馨儿刚要起身,手按着扶手,身体前倾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又重新坐了回去,斩钉截铁地说:“谁打出来的谁捡!”

吴故不敢反驳,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余乐。刚一对上视线,就立马移开,将目光转向林宏。

林宏放下球杆,一脸无辜:“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打出去的,你离得最近”

吴故咬了咬牙,心里翻江倒海:{明明也不是我啊! }

“行,我捡,我捡……”,他认命般地准备去拾起地上的球。

就在这时——“咔哒”

那扇厚重的大门再度毫无预兆地被推开。

所有人都静下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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