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狮子，牢笼和锁链
经过一夜的忙碌，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几人身心俱疲，各自踏上回家的道路。
顾楠和沈澜恰好顺路，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周寂静无声，大街上除了他们俩以外空无一人。
一路上，顾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余乐这个混蛋，心中的怒火怎么也无法平息，“真是的，这家伙每次都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非得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才肯罢休！还得要我来给他收拾烂摊子，他怎么不干脆死在里面算了！迟早被他给气死！”
顾楠越说越气，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的盒子，里面空空如也，愤怒的情绪瞬间爆发，他随手将空盒子扔了出去，直直飞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沈澜静静地走在顾楠身旁，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顾楠的脖颈处，尽管有黑色项圈的遮掩，但还是能够隐约看到隐藏在下面的掐痕。再加上顾楠长期在夜间行动，皮肤比常人要白一些，这使得那一抹红色愈发惹眼。
沈澜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那处痕迹，右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之际，顾楠率先察觉，像是受惊的猫一样，惊慌地跳到了旁边花圃的砖块上。
顾楠大声质问道：“你想干嘛？”
沈澜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莫名有种炸毛的猫的既视感，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解释道：“啊，抱歉，你的脖子上有掐痕”，沈澜边说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脖子。
顾楠闻此，立即抬手触碰脖子，掐痕隐隐作痛，他不禁皱起眉头，低声嘟囔道：“真是的，程名那家伙力气有够大的，这痕迹一时半会儿也消不掉，等会儿回去又得被那个大婶唠叨个没完了”
他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长舒一口气，双手插兜，继续踩着脚下的砖块，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沈澜走在顾楠的下方，有了砖块的垫高，顾楠的身高几乎与他几乎持平。
沈澜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对方，问道：“你貌似很反感跟旁人接触，为什么？”
顾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澜，有些惊讶地反问道：“啊？难道你会喜欢别人毫无距离地接触你吗？”
沈澜摇了摇头，沉声道：“那倒不是，不过我至少不会像你这样有这么强烈的应激反应”
顾楠眉头紧锁，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解释道：“我的能力是通过与旁人接触来发动的，不管我愿不愿意，只要我碰到别人，别人的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全部涌入我的脑海中，那种感觉可是很难受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而且……随便偷窥别人的记忆也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一般都会尽量避免跟别人有身体上的接触”
沈澜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但，余乐碰你的时候，你好像没那么抗拒啊”
顾楠闻言，面色有些阴沉，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随口回答：“那家伙不一样”
一般来说，城外与城内势同水火，即便是雇主与受雇者，也不过是凭借利益维系的关系罢了。
但像余乐和顾楠这样的，实属罕见，这与沈澜自幼所见所闻，很是不同。
沈澜挑了挑眉，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为什么？”
顾楠停下脚步，面露困惑之色，转身歪着头问：“这需要理由吗？”
顾楠那双灰金色的异瞳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熠熠生辉，十分澄澈，与沈澜那双浑浊的鸢尾色瞳眸截然不同。
沈澜被这样的眼睛深深吸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默默低下头。
顾楠见对方愣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感到很奇怪，“喂，你怎么了？”
由于背对着月光，沈澜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脸部完全被阴影所笼罩，难以辨识，紧接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迟疑，缓缓问道：“你……真的是城外人吗？”
顾楠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满和气愤，毫不示弱地驳斥道：“那当然，我可是城外 top 4！”
虽然排名存在水分，但怎么说也是top 4。
“我一直都生活在城外，我当然是城外人！”，顾楠的态度十分肯定。
面对顾楠的回答，沈澜只是轻笑了一声，貌似不太相信对方的话，那抹笑意让人难以捉摸。
顾楠见对方不信，眉头紧锁，透露着他的不满。
他慢慢地低下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随后，轻声说道：“我的人生，是从十岁开始的”
沈澜站在原地，微微睁大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顾楠抬起头，双手插在兜里，从砖块上轻巧地跳了下来。
他一边走着，一边用脚踢着路边的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神情凝重，看着石头越滚越远，淡淡地解释道：“我没有十岁以前的记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身在城外，是师父收养了我，他是一个只打了右耳耳洞的怪人，每天穿着宽松的衬衫，不修边幅，明明只比我大几岁，却有着满头白发，但他很厉害，他教我识字，教我打架，教我如何生存……”
跟随着顾楠的讲述，我们一同回到那天的记忆。
那一天，天气阴沉沉的，顾楠蜷缩在一个行李箱里，紧闭着双眼。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白发。
顾楠此刻刚刚苏醒，意识还有些模糊，仿佛一个刚降生的婴儿，对这个全新的世界感到茫然和不知所措。
白发少年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顾楠的惶恐，他单膝跪地，伸出右手，用一种清冷而温和的声音说道：“跟我走”
顾楠凝视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心中有些犹豫。然而，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白发少年并没有恶意。思索了片刻后，顾楠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就在双手触碰的一刹那，大量记忆片段迅速涌入脑中，但由于是初次经历，再加上顾楠当时尚且年幼，他的大脑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信息量，因此那些记忆只是在他眼前稍纵即逝，无法清晰辨认。
瞬间，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顾楠痛苦地呻吟着，他松开了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试图缓解那难以忍受的剧痛。
白发少年瞬间理解了情况，改握住顾楠的手腕，拉着对方，继续前进。
就在此刻，天空中密布的乌云迅速散去，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落在这片废墟之上。
顾楠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白发少年，他的右耳上戴着一枚菱形的绿钻耳钉，阳光照射在上面，折射出淡淡的绿色光芒。
突然，白发少年开口道：“顾楠”
他的声音很轻，萦绕在耳畔，顾楠不禁一愣，“那是谁？”
“你的名字，这里是你的家”
之后，顾楠就顺理成章的与这位白发少年一同生活在一个集装箱内。
白发少年每日除了给顾楠安排必需的学习任务外，便一直端坐在墙角，不断擦拭着一枚银色双指戒，或是戴上耳机沉浸于游戏之中，日常起居都由顾楠打理，说是当作顾楠在这里居住的报酬。
当然，生活必要的物资补给，每日都会有专人准时派送。
或许是染发失误，致使其头发呈现出黑金异色，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蕴含着复杂且深沉的情绪。
药剂师在初见顾楠时，表现的十分惊愕，手中的食篮也失手掉落，“顾楠？！”
药剂师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急忙转头，将视线投向坐在角落打游戏的白发少年，音调不自觉提高，声音染着怒意，“为什么他会在这！”
白发少年全神贯注于游戏，连头也懒得回，只是以低沉而慵懒的声音回应道：“他就交由你了”
药剂师面色阴沉，右手紧攥成拳，却又无可奈何，撇过头，轻声回应：“是”
接下来的日子，顾楠便跟随药剂师与程名一起训练。
药剂师每日都会给顾楠喂食各类药物，以锤炼他的耐药性。
程名则带着他去城外的各个帮派单挑，进行实战演习，不到万不得已，程名绝不会出手相助。
当然，白发少年有明确指示，顾楠的任务仅限于获取情报，其余一概无需过问。
通过打斗时的接触来读取记忆的方法也是白发少年教他的。
白发少年教给顾楠的都是些防身术，不会致命，正因如此，顾楠成为城外唯一不依赖杀戮也能谋生的人，在top榜占有一席之地，被誉为“城外最干净的孩子”
虽然大家都很厌恶城外，认为这里是垃圾场，但是顾楠觉得，这里是家。
两年过后，他学有所成，白发少年就放任顾楠自己出去闯荡。
刚出来没多久，顾楠就好巧不巧地遇上了余乐。
十大家族有规定，凡是家族继承人，到了15岁那年，就必须到城外进行“加冕仪式”。
这个所谓的“加冕仪式”其实就是射击比赛，只有你射的越快越准，才能证明自己是否有成为继承人的资格，至于靶子，自然是城外那些不听话的“狗”。
顾楠初来乍到，不清楚规矩，再说了，看着同自己一样的城外人被绑在柱子上当靶子给人射，是个人见了都不会忍。
于是顾楠二话不说就冲上前跑去救人，当然，他也不蠢，敌众我寡，自然要事先做好充足的准备。
房间内，余乐手持手枪，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狗”，“狗”的眼角闪着泪，因恐惧而闭上了眼睛。
余乐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此刻的他只想尽早结束尽早回去，这种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场，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不过里面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些外表包装好看的“垃圾”一样令人作呕｝
正当余乐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头顶的灯泡突然碎了，房间内一片漆黑，保镖们顿时慌了手脚，“大家小心，优先保护少爷的安全”
就在这时，几个白色小球从门缝滚了过来，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小球自动炸裂，白色的气体喷涌而出，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
“不好！这是迷药！”
保镖们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纷纷伸手去拿自己随身携带的防毒面具。
然而，就在他们把防毒面具拿出来的一刹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痛感猛地袭来，让他们猝不及防，手中的防毒面具也因此掉落地面。
“什么人……”，没一会儿，保镖们都被迷晕，一个接着一个昏倒在地。
顾楠则趁此机会，悄悄入潜进来，撬开了“靶子”的手铐，拉起对方的手，“我们赶紧走”
两人逃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位少年的声音，“来了就走，这么急”，此时，余乐正站在两人身后。
顾楠瞪大双眼，震惊地看向对方，没想到余乐竟然没事，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
余乐察觉出对方的疑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怀表，掀开盖子，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红点，好心解释道：“所有靶子上都装有定位器，免得他们乱跑，好了，把她交出来吧”，余乐眼神冷漠，将漆黑的枪口对准两人。
顾楠刚想出声反驳，哪知旁边的女人毫无征兆地将他猛力推了过去。
余乐顺势接住顾楠，朝着逃跑的那人开了一枪，离得有点远，没命中，只是堪堪擦过那人的左肩。
余乐抬脚想追上去，顾楠却反过来制服了他，一把夺走了余乐手中的枪，转而用枪抵住余乐，威胁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余乐高举双手，表情略有无奈，“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圣母心泛滥，她刚刚可是要害了你，你还帮她”
“你管不着”
“你以为那个女人是什么好东西吗，你知道她……”
顾楠出声打断，“她吸毒成瘾，甚至连自己的丈夫儿子都杀了，拿他们的器官去卖钱，就为了给自己吸毒用，我刚刚已经看过她的记忆了”
余乐饶有兴趣的看着顾楠，脸上流露出些许震惊。
顾楠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低声道：“我有方法对付她，三，二，一，零”
随着倒数的结束，逃跑的女人忽然感到全身麻痹，直直卧倒在地，四肢微微抽搐，动弹不得。
余乐瞬间恍然大悟，满眼钦佩，“原来如此，刚刚开锁的时候，顺便下毒了，挺坏的”
顾楠一边把手枪里的子弹倒出来一边说：“我又不是圣母，但我也不会杀她，顶多让她躺在这里不能动而已，枪还你，没事儿别学别人杀人，脏了自己的手”
余乐接过手枪，嘴角勾起一抹笑，欣喜地说：“你可真有意思，你是城外人？那我来当你的担保人吧”
“不要”，顾楠拒绝的很干脆。
余乐瞬间石化，委屈地说：“为什么？我可是很厉害的，跟着我，保证你衣食无忧，在城外横着走！”
顾楠冷哼一声，转过头， “我还小呢，哪有人会去雇佣小孩的？一听就不靠谱，而且你看上去也很不靠谱，我才不要呢”，他字里行间透露着对余乐的不信任。
额……好吧，好像也不用字里行间，他脸上仿佛就已经写了“不信任”这三个大字。
“你就答应吧，求你了～～”
“不要”，顾楠无视对方的死缠烂打，径直离开。
之后的每一天，余乐都会跑来缠着顾楠，求对方让自己担保，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余乐一个人追不上，还拉着余容一起来堵顾楠，他们纠缠了一个月之久，顾楠终于受不了了，勉强答应。
余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太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了，哥哥会好好保护你的”
顾楠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对方，“别误会，我们只是雇佣关系，我才不当你弟”
跟着城内人扯上关系准备好事(｀^´)！
余乐也不恼，嘴角上扬，“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还要麻烦你把我拉回来”
顾楠当时并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给予了肯定的答复，“那当然，你可是我的雇主，你要是出事了，这岂不是让我很没面子”
回忆到此结束，顾楠看向沈澜，“余乐那家伙是我的雇主，也是……，总之，我当然会保护他，这不需要理由”
沈澜垂下眼眸，笑了笑，轻声喃喃自语道：“是吗，你果然……不是城外人”
顾楠顿时感到怒火中烧，气冲冲地说：“你听了半天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都说了，我真的是城外人”
“是是是”
沈澜的回答相当敷衍，顾楠气得捶胸顿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干脆气愤地转身离开。
沈澜目送着对方在月光下渐行渐远的身影，在心中暗自感慨：
｛你不是城外人，因为你，实在太干净了……甚至比我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