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你的推理错了下
两人停在小巷,不知不觉间,地上的影子随着月亮的移动逐渐开始偏移,月光照亮了严洋的面庞,同时将余乐的身体隐匿在阴影中。
他与余乐面面相觑,缓缓开口:“如果姜珂的案子是有人蓄意为之,那其他两起案子……!”
余乐轻声一笑,眼中闪着异样的光,给予肯定的答复:“就是你猜的那样”
“那这两起案子又是怎么做的?”
“嗯,这两起案子嘛”,余乐继续向前走,严洋配合着对方的步伐,与其一同步入巷子的深处,前往月光无法触及之地。
“你的作案手法倒是都说对了,的确,姜梅是因被马蜂袭击而失足坠楼,至于姜望则是意外跌入水池,心脏麻痹而死”,余乐稍稍停顿,眼神变得犀利,“但,死亡顺序却错了,其实先死的是姜梅”
“怎么会?”,严洋有些不敢置信,“尸体的手表分别都停留在1点15分和3点08分,这难道不是他们的死亡时间吗?”
“谁说那一定是死亡时间,只是手表停了而已”
严洋更加感到莫名其妙。
余乐知道,用语言描述对方还是无法理解,于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请问现在几点了?”
严洋看了一眼手表,脱口而出:“零点整”
“不对,现在是1点12分”,说着,余乐亮出自己的手表,表盘的指针的确指向零点,与严洋的手表相差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严洋投来的疑惑的目光,余乐似乎早有预料,收回手,缓缓道来:“本案最关键的就是时间,所有剧目可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排演的,差一秒钟都不行。我们假设死者手表的时间都是错的,那他们的行动路线也有了问题”
“女仆看到姜梅放置冰块的时间,并不是早上十左右,而是快要十一点的时候。如果姜梅真的是在那个时候放置的冰块,下午1点15分的时候,仅过了两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还不足以让水池彻底变成能让人泡进去就致命的冷泉,所以姜望的死亡时间必须继续往后延,至少应该是在晚宴开始前的一个小时吧”
“为什么不能是四五点的时候?五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足够让水彻底变冷,再一个小时后,冰块彻底融化,芍药也随着水流流出”
“的确,不过,葛言在来大厅之前,曾经路过那个圣池,当时里面空无一物”
场景转换,葛言当时正身处在姜宅东南角的亭子,为了能尽快赶上宴会,他不得已,穿过花园,同时也路过了作为命案现场的圣池,他匆匆瞟了一眼,此刻水池中并没有什么尸体漂浮或者是芍药。
至于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葛言当时没有告知严洋,也许他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而已。但如果是余乐来问,那可就不一样,得老老实实全盘托出才行。
严洋对犯案手法已经大致理清,但心中仍有疑问,“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凶手已经做好打算,利用那三人的陷阱杀害他们,凶手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去篡改所有人的时间”
余乐沉默片刻,沉声道:“能想到答案就只有一个,因为凶手想要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余乐在严洋的注视下,又往前走了几步,转而面向对方,言语间透着钦佩,“凶手不光要确保这三人的死亡时间内她不在场,并且也没有时间对他们三人设的陷阱做手脚”
严洋垂眸思索,低声自语:“凶手的心思极其缜密,甚至连陷阱的准备时间都要将自己撇除在外,那凶手到底是谁?”
余乐瞧出了对方的困惑,“想知道凶手是谁?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杀人动机推敲”,他用平缓且沉稳的语调,一步步引导严洋走向真相。
“在姜家,
谁对这三人同时饱有恨意?
谁又能够提前知晓这三人的计划?
谁能够在所有的红茶杯上下毒?
谁有能力改动所有人的时间?”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排除所有不可能,最后那个,即使令人难以置信,却也不得不信。
严洋表情凝重,即使凶手的姓名已经浮现于脑中,但他似乎仍不愿相信。
余乐见状,朝严洋伸出了手,笑着说:“我送个礼物给你吧,把你的手表给我”
严洋有些纳闷,明明说要送礼,怎么还管自己要东西,但他还是半信半疑地把手表交出去。
余乐接过手表,脸上笑得十分灿烂,紧接着,他用力将手表扔出去,手表与地面发生撞击,砸了个稀巴烂。
地面上除了手表的残骸以外,还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黑色类似纽扣一样的小机器,那是——窃听器!!!
余乐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警告对方:“别把十大家族的人想的太善良”
严洋的眼睛微睁,双肩微微颤抖,他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结结巴巴地说:“是…姜老太太……”
余乐长舒一口,总算是到这一步了。接着继续补充:“其实还有很多证据都指向了姜老太太。比如,姜望作为一个经验老道的商人,怎么可能连自己要处置的目标的资料都会搞错,他肯定事先调查过你,可惜资料被人提前修改了,才导致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再来就是作为凶器的马蜂窝,明明在案发一周前就发现了,姜老太太却一直留到现在。还有姜梅身上的那套礼服和香水,那不是她自己买的,而是姜老太太事先送给她的礼物”
严洋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说:“所以这些……都是姜老太太为了杀死她而做的准备”
“还记得一周前,姜老太太送你的梨酥吗?”,余乐话锋一转,微微侧头,看着严洋这么问。
严洋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轻声喘气,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其实是姜老太太特意为你准备的。她这么做,是为了确认你是否真的对花生过敏。毕竟,姜珂也有可能不会抢走你的杯子,到时候喝下那个有花生杯子的人,就会是你!”,余乐的语气平静,但其中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相信数据,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这是十大家族的习惯。
严洋心中猛地一震,对方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谋划了吗?!
现在想一想,余乐当时会“偶然”撞见姜老太太与严洋见面,想必也是老太太刻意安排的。因为只要余乐发现姜家有意接触严洋,今天的这场寿宴,他也必然会到场。
换句话说,姜老太太需要余乐到场,因为她要余乐为她做不在场证明。
至于为什么必须是余乐?原因很简单,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碍于姜老太太在十大家族的地位替其作伪证,还不足以让严洋彻底信服。
但如果是余乐就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余乐是一头顽劣且不受束缚的雄狮,他不会受姜老太太的威胁,不在场证明的可信度大大提高。
就连余乐自己,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切。
余乐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里暗自嘀咕:{所以我才讨厌跟老人家下棋,每次都这样,防不胜防啊}
严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口问:“还有一个问题,圣池周围的石头爆破又是谁做的?姜老太太可没时间去偷姜梅身上的遥控器,她的尸体上也没有,其他人也一样”
余乐闻此,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哦,这个……”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一转,来到了林家。林宏刚从姜家回来,正在向林老爷子汇报情况。
“已经全部处理妥当了,严洋貌似并没有起疑,至于余少是否相信?我不清楚”
“无妨,反正大伙信了就行,这次做的还行,你可以下去了”
林宏恭敬地朝林老爷子鞠了一躬,“是”
随后,他独自一人回到房间,厚重的房门关闭发出一声闷响。林宏一边松开脖子上系着的领带一边向床走去,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床上,领带随意地掉落在地上。
他凝视着天花板,若有所思,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寂静。紧接着,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挂在墙上的相框上,相框里装着的,是他早上刚刚拼好的拼图。
他再度转头,抬起右手,遮住那双眼,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内心的疲惫。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不自觉发出感叹:“好累啊……”
这沙哑而又疲惫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同时,在房间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闪烁一丝亮光。
实际上,林宏并没有提前与姜老太太商量好。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基于对现场情况的观察和对姜老太太行动的判断。
当他偶然间在圣池遇见姜梅时,一种名为“除碍”的本能驱使着他,偷走姜梅身上的遥控器。
而在烟花绽放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按下遥控器的按钮,成功吸引了众宾客的注意,为这场戏的顺利开幕奠定了基础。
林宏的所作所为,并非经过深思熟虑,而是完全凭借着直觉。这种直觉,源自于他身为十大家族成员的特殊身份和过往的种种经历。
换言之,他也是今日这场戏不可或缺的演员之一,是林老爷子特意为姜老太太准备的。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结束。林宏在不经意间发现了钱文和时千安插在这里的眼线。他灵机一动,趁乱将遥控器藏到眼线身上,从而顺利躲过了搜身检查。
至于最后的那个邀约,那是真的,不过,只是顺便而已。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姜老太太的动机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让她对自己的亲生孩子痛下杀手?
原因意料之外的简单,因为他们妨碍了姜家的发展,仅此而已。
至于严洋的到来,其一是让他作为引发一切争端的导火线。严洋的出现,姜家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各种矛盾和纷争也会随之而来,“后面的事情”也比较方便推进。
其二是为了笼络严洋,毕竟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久别重逢的孙婆之情更加令人感动。
其三是为了借此机会为严洋树立威望。在姜家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中,威望至关重要。只有拥有足够的威望,严洋才能在未来顺利接手姜家,成为家族的领袖。
但如果你以为这就是姜老太太的全部目的,那你又错了。
姜家,夜已经深了,老太太却仍然没有卧床休息。她静静地坐在摇椅上,手中拿着那张全家福,目光凝视着照片正中央的一个女孩。
房梁上悬挂着一个空着的鸟笼,她已经离开许久了,也该回来了。
严洋站在一旁,一时间还无法完全消化所有信息,整个人僵在原地,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余乐知道让对方迅速接受这一切的确难了点,但是没办法,已经没有时间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严洋的存在,他们不需要多余的家人。
余乐深吸一口气,然后淡淡地对严洋说:“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
这句话既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保护。
余乐第一讨厌的事就是有人染指他的东西,第二讨厌有人利用他。
姜老太太好巧不巧,两个都犯了,新仇旧恨一起算,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得到严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