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台阶承力，寸步亦铿锵
珠台上的风带着点玉石的凉意，卷过空荡荡的石阶。
曾经挤着上千人的台面，此刻只剩十几道身影——有人瘫坐在冰凉的白玉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有人用衣袖擦着额头的汗，指尖还在揉着发涨的太阳穴；更有人望着幻域消失的方向出神，像是还没从那场恶战里回过神。
冯云岫望着空荡荡的四周，轻声道：“能从幻域出来的，果然都是佼佼者。”
话音刚落，苏瑶已收了寒霜剑。冰蓝色的剑穗在剑鞘上轻晃，带起细碎的响，她月白劲装的肩头还沾着点未化的冰碴，抬眼时眸光清冽，语气平静却清晰：“一直没正式介绍，苏家，苏瑶。”
王皓宇正弯腰拍着玄色短打裤腿上的灰，闻言直起身，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甩了甩，嘴角勾起抹带点桀骜的笑：“皇城二公子，王皓宇。”
“冯府，冯云岫。”冯云岫指尖轻轻蹭过流凰剑的剑柄，那上面还残留着朱雀焰的余温，声音温软却稳。
冯回将浮幽剑横在膝头，指节在冰凉的剑身上轻叩了两下，沉声道：“冯府，冯回。”
澹台凌丘站在稍远些的石阶边，指尖捻着片从幻域带出来的枯叶，目光落在远处云雾里，只淡淡一句：“澹台家，澹台凌丘。”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冯云岫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抬眼看向王皓宇。方才那个甩着雷电、袖口沾着焦痕的少年，竟是皇城那位传闻里“不恋权势爱市井”的二公子？她指尖无意识地绞了绞袖口，眼底掠过一丝怔忡。
冯回眉头微蹙，重新打量起王皓宇手腕上那圈泛着微光的银线。皇城王氏的控雷术独步天下，只是这位二公子素来行踪诡秘，传闻他总爱穿得跟寻常少年郎似的，混在街头巷尾，谁能想到会在这珠台上撞见，还穿着身沾着尘土的短打？
苏瑶握着剑柄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睫垂下又抬，清冽的眸光里闪过一丝讶异。她与皇城素有往来，却从未见过这位二公子，只听长辈提过他雷术天赋极高，今日一见，那股藏在桀骜里的锐气，倒真有几分皇家子弟的风骨。
连一直望着远处的澹台凌丘也侧过头，目光在王皓宇那身利落短打上落了落，又平静移开。只是他捻着枯叶的指尖微微一顿——能将雷电术练得那般收放自如，倒确实配得上皇城二公子的名头。
王皓宇被四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得不自在，索性往旁边的石柱上一靠，脚边踢起颗小石子，嗤笑道：“看什么？就算是皇城公子，不也得一刀一剑闯华嫦山？”
冯云岫先回过神，唇边漾开抹浅淡的笑：“倒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二公子。”
苏瑶已转开视线，望向珠台边缘那片微微隆起的地面，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身份不重要，能否通关才是最重要的。”
“说得对。”澹台凌丘忽然开口，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片隆起的地面。那里的玉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拱起，隐约能看到古朴的纹路在石下流转。“而且，这考验怕是还没结束。”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让刚松了口气的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要开始。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第二试结束，第三试——登万台！”
随着话音，珠台旁升起一座高耸入云的石阶。每一级台阶都刻着古朴纹路，向上延伸至云雾深处，望不见尽头。石阶刚出现，就有试炼者迫不及待地迈出脚步，可脚刚踏上第一级，脸色就骤然煞白。
“宗气……我的宗气在消失！”那人惊呼着后退，却发现刚退下台阶，体内的宗气又开始缓缓回流。
冯云岫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石阶。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涌来，丹田内的宗气如开闸的洪水般流失，不过眨眼功夫，便空荡荡的再无半分。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石壁才站稳：“真的不能用宗气。”
“看来是要考较肉身与意志。”冯回踏上第二级时，额头立刻渗出冷汗。石阶传来的压力如同巨石压顶，双腿肌肉瞬间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这压力……比淬体时的重力场还强。”
王皓宇咬着牙踏上第三级，雷电在他体表闪烁了两下便熄灭了。“该死，连灵力都被压制了。”他每抬一次脚，都像是在拖动千斤重物，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苏瑶的情况稍好，她自幼修炼寒冰诀，肉身本就比常人坚韧。可踏上第五级时，也忍不住蹙紧了眉：“这压力会随高度递增，照这样下去，能登上十级都难。”
澹台凌丘此刻已踏上第七级。他屏气凝神，将残存的灵力全部用来稳固肉身，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别分心，调整呼吸。”他声音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这台阶在淬炼我们的筋骨，挺过去，肉身强度会有突破。”
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众人回头，只见那个最先尝试的试炼者趴在第五级台阶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我……我真的不行了……”
冯云岫看了他一眼，咬着牙迈出第八步。压力骤然翻倍，她感觉胸腔像被巨石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小腿肌肉在尖叫，可她盯着上方云雾中的石阶，硬是没停下脚步。
“冯云岫，左前方有凹陷，踩那里能省点力。”澹台凌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冯云岫依言踩向石阶左侧的浅坑，果然感觉压力减轻了些许。她抬头时，正撞见澹台凌丘回头望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催促，只有并肩前行的笃定。
冯回在第十级停下喘息，浮幽剑被他当作拐杖拄在地上。他望着前方五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抹了把脸上的汗，突然低笑一声：“这点压力，还压不倒冯家的人。”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步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