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舜晞：陆昭西61

萧妍的这步棋，像一把华丽的双刃剑。虽然剑锋凌厉悍然地指向对方的腹地，却也毫无必要地让自己的侧翼暴露在危险边缘。

田中愣住了。他反复确认了棋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萧妍会走出来的棋？如此冒进，如此不顾后果？这与他所熟知的那个计算精密、步步为营的深渊谋士判若两人。

随即，一股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淹没了他。

他没有丝毫犹豫，牢牢抓住这个“天赐良机”，调动全部子力，对萧妍那片因冒进而暴露的虚弱侧翼，发起了连绵不绝的攻势。

萧妍的“抵抗”开始了。

她表现得像一个因为失误而懊恼，并试图全力弥补的棋手。

她“苦苦支撑”，计算似乎变得“迟缓”，在时间压力下，她甚至走出了一个本可以避免的、导致丢兵的“漏算”。

最终，经过漫长的纠缠，她的防线宣告崩溃。

裁判的声音响起。

“我输了。”

萧妍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她抬手签字，然后起身，没有多看棋盘一眼，也没有与田中有任何眼神交流。

田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无法掩饰的、从强大对手身上侥幸取胜的释然与喜悦。

萧妍沉默地离席。

她的背影在有些旁观者看来，是遭受连番打击后的麻木与失落，是“心态崩溃的天才，连到手的胜利都握不住”的又一铁证。

她能感受到一道来自棋台远端的、带着审视与轻蔑的目光————彼得罗夫。

她知道，他“看”到了他想看的。

*

回到休息室，萧妍避开所有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精神高度集中表演后的虚脱感，混合着执行计划的孤独感，悄然地袭来。

她拿出手机，几乎是本能地，点开了与陆昭西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她指尖微动，正要关掉，一条新闻推送却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

《惊爆！安星医院院长陆昭西陷权色交易丑闻，天才棋手萧妍卷入其中！》

标题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眼帘。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点开那条新闻，只是沉默地、缓慢地锁定了屏幕。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心中迟疑数秒，她违背理性，重新解锁屏幕，找到了那条新闻，平静地、一字一句地看完了全文。

里面歪曲的事实、恶意的揣测、还有那张钢琴前合奏被刻意抓拍的照片……也全部看完了。

她关掉页面，将手机收起。

抬起头，望向窗外多伦多灰蒙蒙的天空，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再用力吐出。

她不会随随便便因为外界信息，干扰到她原本的做事节奏。所有因那条新闻而起的波澜，在她体内被强行冻结，最终化为了眼底一抹更加决绝的寒意。

陆昭西有他自己的战役，她也有她自己的战役，他们谁也无法插手对方的战役，必须先让自己变得不可战胜。

兵法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意思是从前善于用兵作战的人，总是首先创造自己不可战胜的条件，并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机会。

先使自己不被战胜，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敌人能否被战胜，在于敌人是否给我们以可乘之机。

她转身朝着分析室走去，背影挺拔而孤绝。

在她身后，那场和棋引发的舆论正在发酵。

而在她前方，是一条她自己选择的、布满荆棘的、通往复仇与王座的孤独之路。

她不会回头，也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