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篇番外—带我走

温渡眠去世的第一年,宋亚轩生了病,连丁程鑫都不认识,这歇斯底里的癔症,把他困住。

他把自己想象成辛德瑞拉,整晚整晚的不睡觉,指针指向十二点时,兴奋的看向门口,等待王子…或者是某个不会回来的人,把他带走。

等待太漫长、太辛苦,人一直不睡觉是会死的,丁程鑫无奈,只好喂他吃安眠药,一点点,够让他睡觉的剂量就行。

所以最常打开房门的人,不是王子,不是某个人,而是丁程鑫。

十二点一过,宋亚轩见没人来,便满眼落寞的看窗外的树,也可能是看月亮,还可能是发呆。

反正丁程鑫最常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什么都不需要说,进去把他搀到床上,照例递给他一杯加了安眠药的热牛奶,他喝完会乖乖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整年,他都把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说…温渡眠的世界里。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早上七个人都没时间遛圆圆,小狗精力旺盛,叼着一大袋狗粮窜上窜下。

张真源跟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训斥:

张真源:满屋都是狗粮

张真源:圆圆停下

张真源:no!

圆圆在一扇门前停下,张真源夺走它嘴里的狗粮袋,又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尘,抬头才发现跟着它跑到了宋亚轩的门前。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宋亚轩缓缓的睁开眼。

圆圆……

温渡眠:圆圆

温渡眠:小圆儿

他想起来了,圆圆是只黄色的狗,他叫宋亚轩,丁程鑫很担心,他又生病了,温渡眠…死了。

像是想起什么,连滚带爬的跑下床,从衣柜里找出那件粉色的毛衣,不由分说的往身上穿。

张真源听见房间里的动静,进来查看,却只看到他的背影,皱了皱眉,轻声开口。

张真源:亚轩?

他没动作,张真源走近,疑惑他夏天穿什么毛衣,看到他一脸的泪,一下子慌了手脚。

宋亚轩:小眠…死了…

……

温渡眠去世的第四年,某个晚上午夜梦回,那座开满鲜花的小岛和欢迎回家的她,无措的睁开双眼,又是满目的黑暗。

温渡眠:不要怕…有我

温渡眠:我们芽芽是最干净的小孩

温渡眠:错的不是你

温渡眠:不讨厌你

一场降雨,下在明媚的小岛,春意盎然的花园里,她坐过的秋千还在,只是被雨淋湿,只是荒凉黯然,只是没有她。

眼泪越不过山根,在眼窝处堆积,溢出的几滴掉落在枕头上,形成一片深色。

小眠,爱我的话,就带我走吧。

天涯海角也好,天堂地狱也罢,我只是…不愿再承受生离死别的痛。

我知道事实无法改变,我的大脑早已接受你去世的信息,但…就是还有那么点念想,觉得我们会在某一天再次相遇…就是这么点念想,支撑着这副早已麻木的身体。

……

温渡眠去世的第九年,宋亚轩回了一趟苏市。

那天下了雪,街上依旧游客喧闹,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过小桥,在那间白墙青瓦的小屋前站立良久。

可能是许久不住人的缘故,略显荒凉,黄色的铜锁被岁月氧化,些些黑斑侵蚀表面,口袋里的手却把钥匙摩挲的温热。

隔壁俞颂声一家早已搬走,两座房子隔巷而立,像是两位古稀之年的老人,静静的看着街前的行人,苍老的眼睛里却倒影出一汪清澈。

终于鼓起一些勇气,打开了封锁已久的大门。

灰尘积压的很厚,鞋底踩过,甚至能带起一些尘土,院子里野草疯长,没有了当初的规整,零星能看见几块花盆碎片。

一片衰败的景象中,唯有那颗桂花树,粗壮而生机勃勃,他在桥上也能看见,不像是温渡眠,反而像是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的、慈祥和蔼的温婆婆。

一阵风吹过,不冷,甚至还能闻到空气中残存的桂香味,像是婆婆在跟他打招呼。

宋亚轩收回目光,在院子的角落里找了一些称手的工具,把桂花树前的杂草清理干净,又挖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坑。

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放进坑里,白皙的手覆上布包,像是在感受着什么,那么轻那么轻的小狗,却压垮了他的眼泪。

宋亚轩:圆圆

宋亚轩:要听妈妈的话

宋亚轩:跟妈妈说

宋亚轩:我爱她

宋亚轩:我很想她

宋亚轩:就说这些吧

宋亚轩:说多了她会担心的

填土前,又把它喜欢的玩具和零食放进去,然后,一铲一铲的把坑填平。

他不会再哭了,她离开的这些年里,他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做梦梦到她时哭一哭,看到她的照片时哭一哭,看到她的生活用品时哭一哭,甚至有时候看到圆圆,也哭一哭。

所以,他不会再哭了。

转身,痛哭。

眼泪像汹涌的浪,一滴一滴掉不完,无人的院子里,他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不用有所顾忌,他终于可以……

明明刚才还沉重的书包,现在却空无一物;明明昨天还歪着头朝他吐舌头的小狗,今天就永远的沉睡;明明十年前应该相伴一生的姑娘,如今却再也不见。

那么痛…那么痛…

宋亚轩:小眠…你带我走吧

宋亚轩:我求你了…你带我走吧…

轻盈的雪飘落在他的发丝,落在黑色的大衣,落在他稍微冻红的脸,融化时的冰凉触感,像是爱人心碎的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院子,也不知道怎么回的S市,甚至那天怎么过去的,他都不知道。

只记得那天过后,他彻底的…一无所有了。

……

温渡眠去世的第十五年,宋亚轩陪着她一起,走出了时间。

他的心气散了,这些年哪怕不发病,也会时常忘掉一些东西,曾经在梦里的、所有有关温渡眠的场景,都只剩他一个人。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已经空了的药瓶立在床头柜上,宋亚轩伸手,把瓶盖拧了回去,看了眼桌上他早就准备好的信,放心的转身。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他想,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忘掉他不堪回首的童年,忘掉他病态斑驳的青春,忘掉痛失所爱,忘掉一切,然后憧憬的奔赴有她的来世……

宋亚轩躺下,静静的感受着阳光,等待着属于他的死亡来临。

好像没有多痛,只是很想睡觉,意识渐渐轻了,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温渡眠,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嗔怪的说道:

温渡眠:怎么这么任性?

他说不出话,只能对她笑,她还是这么年轻好看,跟记忆里的她一样,即使过去了十五年,还是让他心动。

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宋亚轩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也是这样好看灵动的眼睛,此后多年,竟是再不曾忘却。

他笑着,缓缓闭上了眼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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