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头骨深处仿佛被灌入了熔化的铅和碎裂的冰碴,尖锐与钝痛交织,每一次神经的抽搐都像是濒死的信号。
林子成在无光的深渊里沉浮,直到一丝微弱的意识挣扎着点亮了混沌。
睫毛如沾满露水的蝶翅,沉重地颤动数次,才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光线——过于明亮,过于熟悉,带着一种宿命轮回般的压迫感,强行涌入他模糊的视界。视线摇摇晃晃地聚焦。
白色。
刺眼的白。
然后是金。
天花板一片刺目的雪白底色上,华丽繁复的鎏金藤蔓卷草纹蜿蜒盘绕,每一道线条都打磨得精光夺目,在顶灯强烈的照射下流淌着冰冷厚重的金属质感。
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越过那些象征着权势与禁锢的金色枷锁,最终定格在悬垂于穹顶正中的那盏巨大琉璃水晶吊灯上。
琉璃灯。
刻骨铭心。
无数切割成完美棱柱形、水滴形、菱形的昂贵水晶,此刻正如活物般旋转着,将刺目的光线分解、折射、再聚合,投射下大片大片细碎、密集、璀璨迷离却又冰冷刺骨的光斑。
它们如同星河倒灌,又像是亿万片淬毒的冰凌,冰冷地悬挂在命运的头顶,随时会带着毁灭的力量倾泻而下。
摇曳晃动的光影像一把迟钝但无比沉重的古刀,一遍又一遍,在他脆弱的眼皮上拖曳、切割,留下清晰可感的、令人窒息的压抑痕迹。
意识被这过于熟悉又充满致命威胁的场景狠狠刺痛!
上一刻还是烈焰焚身的痛楚和窒息的黑暗……
本能!强烈的、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猛然抬手!
指尖冰凉发颤,带着一丝迟疑和恐惧,狠狠地摸向自己颈侧动脉搏动的地方——
光滑。
没有狰狞翻卷的皮肉,没有深入骨髓、散发着血腥和蓝花楹混合气息的齿痕。
只有……
一道极细、极淡的银白色金属链痕,如同一条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旧疤,安静地勒在皮肤上。
呼吸在那一瞬彻底冻结。
心脏在冰封的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那看似薄弱的骨笼。
时间……真的回溯了。
而这条锁链……也如影随形地跟着回来了。
十年前,他定会毅然决然地与那人一刀两断。
若那份思念如潮水般汹涌难抑,他会毫不犹豫地寻访催眠师,将那些与他有关的记忆尘封于岁月深处,如同埋葬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
即便日后偶然遇见她,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或许会在瞬间如潮水般涌来,但那时的他,尚有选择的余地。
五年前,他会拼尽全力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挣扎着从命运的泥沼中脱身,哪怕前路荆棘密布,也绝不轻言放弃。
两年前,他依旧有办法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囚笼,即便饥饿啃噬着他的意志,他也总能从绝望中找到生的缝隙。
可如今……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每一个挣扎的动作都只会让那束缚愈发紧密,无法挣脱。每一次呼吸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连喘息都变得奢侈无比。
所有的选择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无力改变的结局,像黑洞般吞噬掉最后一丝希望。
一个声音如同被灼烧的烙印,带着血腥的铁锈味,穿透所有混乱和剧痛,清晰地刻入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最深处:
活下去。逃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这片奢华到令人眩晕的景象,在过去无数个日夜的囚禁里,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羞辱和无法言说的剧烈痛楚。
那些金箔反射的冰冷光芒,琉璃灯旋转时无声的切割感,都曾是他漫长酷刑的背景板。但此刻,在这叠加了前世死亡烈焰、今生回溯剧痛的极致煎熬下,眼前的画面如同透过扭曲的哈哈镜呈现,既真实得触手可及,又虚幻得像一场永无止境的甜蜜噩梦。华美与阴森在此刻达到了诡异的统一。
林子成的心,沉向冰冷无光的深渊海底。
灰烬的记忆在咆哮翻腾——这个地方,这间刻着华丽穹顶的房间,连同外面象征着权力与牢笼的庞大庄园,早在上一世一场由内而外、焚尽一切秘密与罪恶的滔天烈焰中,化为一片扭曲焦黑、浓烟滚滚的废墟!他曾亲眼目睹那盏琉璃吊灯在高温中痛苦地融化、坍塌、爆裂成漫天碎片的最后景象!它本该是历史的尘埃!为何此刻……
如此完整?如此堂皇?
是地狱的投影在玩弄亡魂?还是命运那只恶意的巨手,在将他再一次推回绝望的起点?
巨大的困惑混合着绝望的冰冷寒意,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唔……”
一声压抑的低吟,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
就在他心神剧震、被冰冷回忆死死攫住的当口,一道阴冷粘腻、如同数条细蛇沿着赤裸脊背缓慢爬行的声音,穿透了空间的凝滞,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鼓膜:
“我的乖宝……这般不听话……”那声音低沉地,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残忍轻柔,在寂静中扩散出危险的回响,“……可是要受罚的。” 尾音上扬,如同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林子成的身体被这声音激发出最原始的恐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至极限!他几乎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一格格地,转动着因剧痛而麻木的脖颈,将视线投向房间中那个光线最黯淡的角落。
昏黄的光线。
那不知是日暮西山最后一点余烬,还是壁灯刻意调弱的光晕,被厚重的黄铜百叶窗切割成无数道平行的金色光栅,斜斜地泼洒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前、深色的波斯地毯上。尘埃在光柱中不安地狂舞。
那些跳跃的光斑,缓缓移动、汇聚,如同舞台上追随着主角的聚光灯,最终,灼热地聚焦在一点——
衣襟。
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上等的月白色丝绸衬衫的前襟,几朵暗沉、湿漉、尚在缓缓扩大的血痕,如同绽放在初雪上的妖异罂粟,刺眼得令人窒息。
一滴……两滴……
粘稠、沉重的血珠,颤巍巍地悬垂在衣角边缘,似乎承载不住重力的拉扯……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尖锐到刺破所有幻象的轻响。
一滴饱满的血珠,终于挣脱束缚,坠落于深蓝色的波斯地毯上,瞬间晕染开一小片更加深邃、更加死寂的暗影。
镜头如同被无形的力场牵引,固执地、一寸寸地向上抬起,最终死死锁定在——
一只握着死亡的手上。
一把造型古朴、带有繁复暗纹、但锋刃却在幽暗中闪烁着毒蛇般森然寒芒的匕首。
它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稳稳地握着。
冰冷的刀锋,没有温度的金属触感,如同情人最后绝望的亲吻,无声无息地、精准地贴上了林子成颈侧那微微起伏、跳动着生命信号的细腻皮肤。
持刀人的大部分面容,依旧完美地隐藏在房间一隅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像一尊蛰伏在古老陵寝深处的噬魂石像。
只有那低沉压抑、如同从九幽地狱岩层深处攀爬上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和暴风雨前的死寂,穿透昏蒙的光线与浓郁的血腥气,直刺人心:
“阿成……”第一个字的称呼带着一丝诡异的、扭曲的亲昵,随即被冰冷的命令彻底碾碎,
“……乖一点。”
匕首的锋刃感受到颈动脉的搏动,微微调整角度,带来一丝几不可查却又无法忽视的刺痛。
“你亲口……应了的……”
声音顿了顿,如同毒牙正在积蓄最后一击的力量,
“……该兑现了。”
阴影中的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最后三个字,带着绝对的占有和彻底的禁锢,如同刻在灵魂上的诅咒,沉沉砸下:
“……我、的、小、乖。”
预想中的惊恐尖叫、虚弱退缩并未上演。
林子成此刻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因痛楚而紊乱。然而,在那致命刀锋贴上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虽然因本能而微微颤抖,眼神却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不仅没有向后躲避,反而顶着那森然的寒意,喉结滚动,主动向前精准地、决绝地送了半寸!
“滋——”
那是皮肤被坚韧刀刃划开的声音!
一道细细的血线如同活了过来,瞬间在白皙无暇的颈项上蜿蜒浮现!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膨胀、汇聚、滑落!仿佛为这张因失血和折磨而过分苍白的艺术品面容,徒手烙印上一道刺目而妖异的血纹!
皮开肉绽的剧痛!但这尖锐的痛感如同冰水灌顶,让他混沌狂躁的意识获得了片刻清醒的锚点!
他浓密的眼睫如同疲惫的黑鸦翅膀,缓缓地、沉重地低垂下来,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深沉的、封闭的暗影。
那扇心灵的窗户被彻底合拢,如同两把精心锻造的秘银锁钥,将他瞳孔深处那一闪而逝、如同捕食者在黑暗中锁定猎物咽喉般的冰冷算计,彻底地、完美地遮掩其中。
——越是感到致命的痛楚,越要表现得无力挣扎。越是以绝对的姿态表现出顺从与臣服,越是能像剧毒的温存一样,消解对方心中那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警觉!
——在这场早已被安排好结局的血腥戏剧里,将一切弱点暴露,将灵魂的姿态放至最低,才是真正刺穿傲慢者心脏的致命武器!
内心扭曲的火焰在低语,在狞笑: 这种话……在死亡边缘听着……可真是比赞美诗还要悦耳啊……
森冷粘滞的空气带着甜腥的血气在周身盘旋缠绕,寒意刺骨,却丝毫吹不散这片空间里早已凝固如千年寒冰的、浓稠到化不开的森然杀意。
“唔啊——!”
意识骤然被另一重撕裂般的剧痛狠狠攫住!
林子成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痛苦到变了调的短促悲鸣!
视线骤然下移!
叶淮川不知何时已将那只空闲的、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手,如同铁匠锻造用的钳具一般,带着要将目标彻底摧毁的决心,精准而狂暴地死死钳握住了林子成两腿之间最致命、最脆弱的核心!
那力道绝非惩戒,而是带着一种要把柔软内核生生捏碎的冷酷!
与此同时,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那闪烁着致命寒光的刀尖,已然毫不犹豫地、如同宣判主权死刑般,精准无比地、抵在了他后颈那块象征着Alpha所有骄傲与力量的腺体核心之上!
冰冷的刀尖深陷腺体皮肤凹陷处!
威胁!绝对的威胁!只要再往前寸许,那利刃就会毫不犹豫地捅穿、搅碎、彻底剥夺他身为Alpha的本源!力度之大,让林子成毫不怀疑对方下一秒就会执行这终极的阉割!
阴影中叶淮川的面容依旧模糊难辨,但那如同火山爆发前兆、足以将灵魂都点燃的狂怒,如同实质化的硫酸泼洒在空气中,滋滋作响,疯狂蚀骨:
“左右逢源,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他的声音压抑着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掰出来的利齿,沾满了背叛的毒液和刻骨的蔑视,“享尽齐人之福,倒真是…好本事!好手段!好…享…受!”那最后的“享受”二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诅咒!
双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下身被扼住的致命痛楚让林子成眼前阵阵发黑,后颈被刀尖紧逼的致命威胁更是让全身的汗毛倒竖,冷汗如同瀑布般浸透了他单薄的上衣!
然而,奇异的是,在那惨白得如同鬼魅的脸上,一道近乎挑衅的、带着血腥味的弧线,竟在他染血的嘴角缓缓拉开!
他不顾那深入骨髓的剧痛,费力地、倔强地微微偏过头,视线穿透昏沉的光线,努力锁定向阴影中叶淮川那如同浓雾笼罩般的面部轮廓。
眼神。
那眼神!
混合着显而易见、近乎直白的赤裸质疑,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仿佛在说:就这?
“哥,”
他开口,声音因为下体的剧痛挤压而变得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极度亢奋后的诡异镇定,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这话听着……呵,真是荒唐透顶,滑……天下之大稽!”
他甚至歪着头,发出一声短促、冰冷、如同金属刮擦般饱含嘲弄气息的嗤笑,
“您……有证据吗?”
他语速不快,带着刻意的停顿,如同钝刀在磨石上拉过,
“哪个……活腻了的舌头,嚼出这种……漏洞百出、空洞无物、可悲可笑……的鬼话?”
他舌尖似乎舔舐了一下干裂出血的唇边,
“您堂堂叶淮川……英明神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无比低柔、缱绻,如同毒蛇吐信时诱人的低吟,
“……竟也信了?”
他刻意停顿,身体挣扎着向前倾了些许,颈项上那道新鲜的血线因此渗血速度更快,
“再说……呵,”
那一声轻笑,仿佛羽毛刮过心尖,带来冰冷的痒,
“……在这世上,谁能……比得上哥哥您半分的风姿气度?”
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刀,刮过叶淮川模糊的轮廓线,
“您……这般想我?把我当成了什么?”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误解的“委屈”和被亵渎的愤怒,
“我林子成……再不堪入目,再卑贱如泥,也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如此地步!”
“噗嗤!”
一道令人牙酸的、锐利物刺穿血肉的闷响,如同破鼓般在这片华美刑房中猝然炸开!
快!快如电闪!狠!狠如雷霆!
叶淮川那只握着匕首的手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冽到极致的弧线,带着积攒到顶点的狂怒和被彻底激起的毁灭欲,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致命要害,却带着一种要将灵魂都撕裂的残酷决绝,狠狠地、深深地捅进了林子成的侧腹!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鸣从林子成撕裂的喉咙里迸发!
剧痛!
排山倒海的剧痛!
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拦腰撞上,又如同体内有一颗炸弹被引爆!
林子成眼前的世界刹那间只剩下刺目的雪白和轰然的耳鸣!身体像是一具彻底失去操控的提线木偶,剧烈地晃了一下,随即被那股凶悍的冲力带得向后狠狠撞去!
“砰!”他的后背如同破麻袋一样重重砸在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红木茶几边缘!骨头与硬木撞击的闷响令人心悸!茶几剧烈晃动,上面散落的昂贵器皿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血!
温热的、汹涌的、带着生命温度的黏稠血液,如同打开高压水闸,瞬间从那撕裂的伤口处喷射而出!
月白色的丝绸衬衫如同最上等的吸水纸,被疯狂涌出的暗红色液体迅速浸透、泡涨、染得淋漓尽致!更多的血液如同断线的血珠串,滴滴答答,争先恐后地砸落在身下那张深蓝色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急速蔓延、仿佛拥有生命的诡异暗红!
巨大的冲击力和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抽搐。冷汗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全身。豆大的汗珠混着生理性的泪水沿着鬓角、脸颊、下颌滚落,与他颈项的、腹部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污浊的溪流。
然而!
就在那柄带来致命痛楚的匕首刺入腹腔的下一秒,在叶淮川眼底深处因这突如其来的狠戾反击而闪过一丝震惊、茫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的刹那——
林子成那只尚且自由、此时已被自己腹部的鲜血完全染红的手,已经如同安装了精密制导系统一般,无比稳定地、带着一种超越肉体痛觉的钢铁意志,甚至散发着冷酷的效率感,闪电般地伸向旁边茶几上那个被打翻的、用来盛放某些特殊“医疗”工具的雕花纯银托盘!
沾满血液的指尖精准如外科医生,捻起的不是手术刀,而是那把造型独特、闪烁着冷冽金属寒光的——止血钳!
另一只相对干净的手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抓起了托盘里一大团浸透了高浓度碘伏的棉球!
他甚至看都没看那汩汩冒血的恐怖伤口一眼!
他所有的动作流畅、精准、迅捷得不像一个重伤垂死的人!更像是一台被精密编程过的杀戮机器在执行最后的指令!
沾血的钳尖如同猎鹰的喙,带着冷酷的决心,猛地探入那翻卷开血淋淋皮肉的腹腔深处!
“呃啊——!” 又是一声如同濒死野兽从肺腑里压榨出来的、被剧痛撕扯得变调的闷吼!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将他完全打湿!
在叶淮川如同受惊困兽般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出这无比血腥、无比冷静的一幕:
林子成紧咬着后槽牙,面部肌肉因极致的疼痛而扭曲变形,但那只握着止血钳的手,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稳定力与狠戾,死死地夹住了深深刺入他腹腔的匕首柄端的金属部分!猛地向外一拔!
“噗呲——啵!”
带着一种粘稠液体被强行抽离的恶心声响,那把染满鲜血的匕首,连同被它刺穿的皮肉纤维,带着一股更猛烈的血箭,被林子成用钳子生生从自己腹中拔了出来!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腥甜气味的鲜血如同微型喷泉般喷射四溅!
点点血珠溅在林子成那张被汗水、泪水和血迹完全模糊的苍白脸颊上,点缀出诡异的花纹。
更多的血液溅落在他赤裸脖颈处那道被割开的伤口上,也无情地、滚烫地洒落在叶淮川那只下意识伸出来,却又僵在半空的手背上几滴。
他仿佛彻底失去了痛觉神经,对眼前这血肉横飞足以让旁观者昏厥的景象毫无反应。拔刀的动作如同完成了一场仪式!
就在匕首被拔出的瞬间!
他那只早已准备好的、握着碘伏棉球的手,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如同压上最后一块砝码般,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压在了那个正在疯狂涌血、如同地狱之眼的伤口上!
“嗤啦——!!!”
强效碘伏灼烧新鲜创伤组织的刺耳声响混合着白烟猛然升起!浓烈、刺鼻的药水味和新鲜浓厚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致命气味!
林子成猛地抬起头!
沾满鲜血和汗水的头发狼狈地黏在额头和脸颊上。脸上纵横的血迹和因剧痛而扭曲狰狞的表情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张如同地狱恶鬼般的骇人面具。
然而,他那双眼睛,瞳孔深处燃烧着的,却是一片历经无尽荒漠后的冰冷死寂!甚至在那张染血的、扭曲的脸上,他竟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堪称妖邪、如同开在腐烂尸身上花朵般诡异的笑容!
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对着眼前如同被石化般死死盯着他、瞳孔剧烈地震、连呼吸都似乎停滞的叶淮川,一字一顿地清晰问道:
“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从肺腑里挤压出来,带着血沫的气息,“……这一刀……”他低头瞥了一眼那还在眼那还在汩汩冒着血泡、触目惊心的伤口,又抬眼直视叶淮川那双几乎碎裂的眼睛,“……算是您……下的‘聘礼’吗?”
“为……什么……?”
叶淮川的声音第一次彻底地、清晰地失去了所有的掌控力,带着一种近乎幼兽迷途般的茫然和……空洞。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打造却又彻底失控的“艺术品”——那拔刀时脸上如同机器般冰冷高效的狠厉,那止血时毫无人类痛觉反应的恐怖冷静,以及此刻这染血的笑容里透出的疯狂和死寂……
像无数把烧红的锥子,反复地、狠狠地凿穿了他那建立在绝对控制和AO身份壁垒之上的、脆弱不堪的自尊堡垒!
被愚弄、被反向操控、甚至是被对方以这种极致的自我毁灭方式彻底践踏的屈辱感,如同滔天的冰冷洪流将他灭顶!
苦涩、酸楚、暴怒、无力……无数种情绪在他扭曲的心间疯狂冲撞、撕扯、爆炸!最终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剥离了所有意义、从九天之上狠狠坠入无底深渊般的巨大空洞与刻骨孤独!如同被永世放逐的囚徒,在无星无月的黑夜里,隔着冰冷的时空壁垒,遥望着昔日那繁华鼎盛、灯火辉煌的长安城郭,只剩无边无际的、彻骨的寂灭和失去方向的虚无。
“哥……”
林子成望着他眼底那份深沉到骨子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绝望和失重般的茫然,心脏深处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紧,撕扯。
上一世纠葛如毒藤缠绕的记忆——算计、利用、缠绵、背叛、烈火、临死前蓝花楹信息素混杂着烧焦皮肉的惨烈气息……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旋,最终定格在叶淮川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模样上。
他松开了紧握止血钳的手。
“当啷!”
染血的金属钳掉落在同样被血浸透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