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怀二胎
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在流理台上切出明亮的光块。钱三一系着围裙,正小心地将胡萝卜切成细丝,张妈在一旁调着肉馅。“这刀工有长进。”她笑着看他,“以前你妈让你学切菜,总找借口溜去书房。”
“现在不敢了。”钱三一瞥了眼客厅——妙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被孩子们围着,手里拿着本绘本,声情并茂地念着。煜琳靠在她肩头,煜一趴在她膝上,够够和小帅挤在旁边,连念念和煜阳也凑过来听。阳光洒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张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漾开笑意:“妙妙这孩子,到哪儿都是孩子王。”她压低声音,“这次反应比怀煜一时轻多了,是好事。”
“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有数。”钱三一把胡萝卜丝收进碗里,“昨晚还偷偷查孕妇食谱,截图发给我,说‘这个看起来你能做’。”
“那是心疼你。”张妈搅着肉馅,“怕你实验室、家里两头跑太累。要我说,你就该听你妈的,把妙妙接回老宅住段时间,我们也方便照顾。”
钱三一没接话,只是认真地把白萝卜擦成丝。客厅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妙妙念到小猪掉进泥坑,故意做出夸张的苦脸。煜一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她顺势搂住儿子,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头发。
那画面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地塌陷下去。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他第一次在她家看见她和林够够打闹——那时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薯片屑,却笑得整个房间都在发光。
“张妈,”他忽然开口,“其实我很感谢妙妙。”
“感谢啥?”
“感谢她……从没要求我变成别人。”他顿了顿,“我性子闷,不会说好听话,有时候还钻牛角尖。可她好像总能看见……看见我笨拙背后的真心。”
张妈停下搅拌的手,温声道:“那是因为妙妙这孩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分得清什么是表面文章,什么是实实在在的好。”她朝客厅努努嘴,“你看她现在,多踏实。”
确实。妙妙念完故事,正带着孩子们玩拼图。她耐心地教煜琳辨认形状,语气温柔得像春日的溪水。钱钰鲲从书房出来,见状笑道:“我们妙妙以后开个亲子班算了,保管生意好。”
“那可不行。”妙妙抬头,眼睛弯成月牙,“我的设计稿还堆成山呢。等二宝出生,我就带他一起画图——胎教要从娃娃抓起。”
众人都笑起来。钱爷爷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说起这个,三一啊,你教授他们明天几点到?”
“下午三点落地。”钱三一看表,“我和妙妙去接。房间都收拾好了,就在咱们隔壁那栋小楼,安静,离得也近。”
“礼物备了吗?”钱奶奶问,“人家大老远来过年,可不能怠慢。”
妙妙接过话:“奶奶放心吧,三一都安排好了。给安琪娜教授定制了件改良旗袍,克朗夫斯基教授是件中山装。料子是我从巴黎带回来的,下午就送去裁缝铺赶工。”
她说着,自然地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钱三一注意到她手腕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心里微微一紧。过去那些激烈的疼痛、猜忌和眼泪,如今都沉淀成生命里浅浅的印记,提醒着他们曾怎样笨拙地相爱,又怎样艰难地学习更好地相爱。
厨房里飘出素丸子的香气。孩子们闻着味儿都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油锅里翻滚的金黄色团子。张妈捞起一勺,吹凉了分给他们:“小心烫。”
妙妙也凑过来,像只馋猫似的嗅了嗅:“张妈,我能先尝一个吗?”
“孕妇优先。”张妈笑着夹起一个,吹了又吹才递给她。妙妙小心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就是这个味道!在巴黎的时候,想这口想得睡不着。”
钱三一看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个异国的夜晚。她画图到深夜,饿了就翻冰箱,最后总是瘪着嘴说“没有张妈做的丸子”。那时他只会笨拙地煮泡面,加个鸡蛋,她却也吃得很香,说“钱三一牌爱心面,米其林三星不换”。
原来爱到最后,都落在这些最琐碎的细节里——记得她爱吃什么,记得她怕什么,记得她每一个小小的喜好和习惯。
“想什么呢?”妙妙不知何时蹭到他身边,手指戳戳他脸颊,“一脸傻笑。”
他抓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在想……晚上给教授们接风,要不要再加道西湖醋鱼?克朗夫斯基教授上次提过,说在中国吃过一次,念念不忘。”
“那就做呀。”妙妙眼睛一亮,“不过得你做,我爸做的太甜,你做的酸度刚好。”
“遵命,林总监。”
窗外,不知谁家阳台上挂起了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年味像渐渐晕开的水彩,一点点浸染着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而在这个充满了食物香气、孩子笑声和温暖对话的家里,新的一年正在缓缓展开它温柔的序章。
钱三一看着身边的人们——爷爷奶奶低声说着什么,父亲在教小帅写福字,孩子们围着张妈等第二锅丸子,而妙妙靠在他肩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掌心画着圈。
他想,所谓幸福,大概就是这样了:有牵挂,有责任,有即将到来的远方客人,也有触手可及的、滚烫的当下。而他们,就这样被这些平凡而珍贵的事物包裹着,一步步走向更深的岁月,和更辽阔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