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谈合作三一误会

“你摔够了吗?”妙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钱三一心里发毛。她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脚边是碎裂的相框玻璃,婚纱照上她的笑脸被撕成了两半。

钱三一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半截撕下来的照片边角。“我摔我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妙妙弯腰,开始捡拾地上的碎片。她的动作很慢,手指被玻璃碴划了一下,渗出血珠,她却像没感觉到。“这房子是你的,东西也是你的。我多余来这一趟。”

“那你来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来看我笑话?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

妙妙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曾经有星星,现在只剩下烧红的炭火。“钱三一,”她一字一顿,“金郎先生五十三岁,女儿比我大两岁,今年刚结婚。他送我化妆品,是因为他太太就是做这个品牌的区域代理,他说‘林小姐,我太太一定喜欢你这样独立的设计师’。”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还没摔碎的茶几角上,“这是他太太的联系方式,需要我帮你拨过去求证吗?”

钱三一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不必道歉。”妙妙继续说,声音像结冰的湖面,“真的。我反而要谢谢你,让我彻底明白了——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监视、被质疑、被套上枷锁的林妙妙。我的事业,我的社交,我的一切努力,在你看来都可能是‘不检点’的借口。”

“我不是……”他往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

她后退,躲开了。“你是。”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全是疲惫,“钱三一,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今天我谈成的这个合作,婚纱主题系列的名字,叫‘白首’。”她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签合同的时候我还想,等样品做出来,第一件要留给我们自己。等结婚十周年的时候,我们可以补拍一套婚纱照。”

空气死寂。窗外有晚归的鸟雀扑棱棱飞过。

“现在不用了。”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把钥匙,轻轻放在名片旁边。“存折在抽屉里,密码是你生日。房子、存款,我都没动。至于孩子——”她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你放心,我会好好带大他。等他懂事了,我会告诉他,他爸爸是个很了不起的科学家,只是……只是不太懂得怎么爱他妈妈。”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稳,一次也没有回头。

“妙妙!”钱三一猛地冲过去,手按在门板上,不让她开。“我错了……我混蛋!我看到照片就疯了,我……”他语无伦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妙妙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很久,她才轻声说:“三一,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每一次争吵后和好,我都告诉自己,你会改,你会学会信任。可今天我发现,不是你不会,是你不愿。”她转过头,最后一次看他,“你不愿相信我已经长大了,不愿相信我可以独自处理好工作,不愿相信……我爱你这件事,从来不需要用牺牲自我来证明。”

她拉开他的手,动作轻柔却坚决。门开了,走廊的光涌进来,把她单薄的背影照得有些模糊。

“哦对了,”她站在门外,侧过脸,“你实验室下周那个重要汇报的资料,我帮你整理好放在书房第二个抽屉了。重点部分用黄色标签标了出来。”她顿了顿,“钱教授,祝你项目顺利。”

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像某种终结的句点。

钱三一滑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半张照片。照片上的妙妙穿着婚纱,眼睛笑成了弯月,正对着镜头外的他伸出手。那时她说:“钱三一,这辈子就赖上你了,怕不怕?”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说:“求之不得。”

胃里忽然一阵翻搅,他冲进洗手间干呕起来。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满腔挥之不去的悔恨。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像个真正的疯子。

他跌跌撞撞回到客厅,看见那两把钥匙静静躺在茶几上,旁边是她留下的名片,和一张对折的信纸。他颤抖着打开——

“三一:宝宝今天踢我了。很轻,像小鱼吐了个泡泡。我本来想晚上告诉你,现在,好像没必要了。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少喝咖啡,你胃不好。再见。——妙妙”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片被水渍晕开的痕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不小心滴落的。

窗外彻底黑透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要下雨了。钱三一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原来人痛到极致时,是哭不出来的。

而城市的另一头,妙妙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开慢点?”

“没事。”她抹了把脸,才发现掌心全是湿的,“师傅,麻烦您,去儿童医院。”

“啊?你不舒服?”

“不是。”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突然想……听听孩子的心跳。”

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像谁压抑了太久的哭泣。这座他们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在这个夜晚,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而有些裂痕,一旦出现,或许就真的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了。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