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从新疆回来养胎

机场的玻璃幕墙外,暮色正一点点浸染天空。钱三一站在接机口,看见妙妙的身影随着人流出现时,心脏像被轻轻攥了一下——她瘦了。虽然穿着宽松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外搭一件浅咖色风衣,仍能看出脸颊的线条比五天前离开时更清晰了些。她正侧头和助理说着什么,手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

裴音先一步迎上去,接过妙妙肩上的背包:“累了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飞机上有点颠,没事儿。”妙妙笑了笑,目光越过母亲,落在几步之外的钱三一身上。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像是刚打理过,手里还拿着件她的羊绒外套——是她常放在办公室那件。

“欢迎回家。”钱三一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他先把外套展开,披在她肩上,然后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文件夹,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车上备了温水,还有你爱吃的那家杏仁饼,刚出炉的。”

妙妙任他摆布,只是看着他低头检查文件夹有没有拿稳的样子,忽然觉得鼻腔有点酸。这五天在新疆,白天跑工厂、看场地、和合作方开会,晚上在酒店画修改稿,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深夜躺下,感受到胎动时,才会想起江州,想起这个总让她又气又无奈的人。

“公司那边……”她还想坚持。

“小琪下午就把季度报表发我邮箱了,增长百分之十五。”钱三一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苏瑾老师从苏州请了两位老师傅过来,正在带新人。你工作室窗台那盆绿萝,我每天都去浇水,新长了两片叶子。”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睛,“所以,林总监,可以批准你休个短暂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假吗?视察一下你丈夫和……你儿子的后勤保障工作。”

最后那句“你儿子”说得又轻又低,带着点试探,又有点讨好的意味。妙妙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六个月了,胎动越来越明显。昨天在乌鲁木齐的酒店里,小家伙闹得厉害,她把手放在肚皮上,莫名其妙地就掉了眼泪。那时她在想什么?好像是想,如果钱三一在,会不会手足无措地给她揉腰,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着肚子念物理公式试图“镇住”这个小魔王。

裴音在一旁看着儿子近乎笨拙的讨好,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她悄悄退开半步,给两人留出空间。

“就二十四小时?”妙妙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先批二十四小时。”钱三一眼睛亮起来,“后续视‘后勤部长’表现,可以续期。”

回去的路上,钱三一车开得格外平稳。妙妙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新疆辽阔的天空和戈壁还留在视网膜上,此刻却被江州湿润的夜色温柔地覆盖。车里放着极轻的钢琴曲,是她孕期后他特意换的胎教音乐。

“新疆……顺利吗?”他问,目光看着前方。

“嗯。金总的太太还送了我一套她自己调的护肤油,说是对妊娠纹有效。”妙妙闭上眼,“就是晚上睡不踏实,总醒。”

“下次再有这种出差,”钱三一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陪你去。”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妙妙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他。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他的侧脸,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他在紧张。

“钱三一。”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那天在机场,看见一对老夫妻。老爷爷推着轮椅,老奶奶膝盖上盖着毯子,两人一直在小声说话。”她停了停,“老爷爷从随身包里拿出个保温杯,倒了半杯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老奶奶。”

车子缓缓停在一个红灯前。钱三一转过头,等她继续说。

“我当时就在想,”妙妙声音很轻,“等我们老了,你会不会也这么啰嗦?”

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时,钱三一的声音混在引擎声里,却清晰无比:“会。可能更啰嗦。还会在你偷吃冰淇淋的时候生气,在你熬夜画图的时候关你灯,在你……”他忽然哽了一下,“在你需要我的任何时候,都在。”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音乐在流淌。妙妙把头转向窗外,悄悄吸了吸鼻子。孕期的情绪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她讨厌这样,却又控制不住。

到家时,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钱三一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她的软底拖鞋。妙妙换鞋时,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本厚厚的相册——是他们撕毁的那本婚纱照,被一页页仔细粘贴修复,每一张照片都覆上了新的透明膜。旁边还有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她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不是珠宝,是一枚U盘,和一张手写卡片。卡片上是钱三一笔锋凌厉的字:“修复数据备份及电子相册。实物我粘了三天,还是有点丑。下次……不,没有下次了。钱三一,2024年1月。”

妙摩挲着卡片边缘,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真丑。”她小声说,“粘得歪歪扭扭的。”

钱三一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蹭了蹭她发顶。“丑就丑吧。反正……”他把手覆在她放在小腹的手上,“反正以后还有更多。孩子的满月照,周岁照,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学……我们慢慢拍,慢慢贴。”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这个曾经布满裂痕的家,正在以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一块一块地拼回完整的模样。而新的故事,已经随着暮色,悄然翻开了温柔的一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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