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出院
房间被午后的阳光填满,窗台上新换的百合散发着清雅的香气。妙妙靠坐在垫了厚厚软垫的床上,看着邓小琪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红包塞进宝宝的襁褓边。
“这太多了……”妙妙轻声说,手指碰了碰那叠厚厚的红封。
“多什么多。”邓小琪瞪她一眼,顺势在床边坐下,“这是干妈的心意,又不是给你的。”她弯腰凑近婴儿床,声音不自觉放软,“是不是呀,小妙小琪?以后干妈带你们买漂亮裙子,吃好吃的,气死你们那个抠门爸爸。”
妙妙忍不住笑了,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轻轻“嘶”了一声。钱三一立刻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衣物,走过来问:“疼?”
“没事。”妙妙摇头,目光却还跟着闺蜜。小琪正拿起一套淡粉色的小衣服,对着光线比划:“这料子软吧?我特意选的有机棉,贴身穿最舒服。还有这奶粉,是我托人从澳洲带的,成分表我研究了好几天……”
“邓总监现在选东西比选剧本还仔细。”姜天昊端着果盘走进来,笑着接话,“我们家那小子都没这待遇。”
“那能一样吗?”小琪回头嗔道,“这可是我干闺女。”她拿起一件绣着小兔子的连体衣,眼睛忽然有点红,“妙妙,你还记得吗?怀煜一的时候,咱俩逛母婴店,你看中一件类似的,嫌贵没买。后来我偷偷买下来送你,你抱着我哭了半天,说‘小琪你以后一定要当我孩子干妈’。”
房间安静了一瞬。记忆像被拨动的琴弦,发出悠长的回响。妙妙看着那件小衣服,点了点头:“记得。那件衣服煜一穿到两岁,袖口都磨毛了还舍不得扔。”
“所以啊,”小琪吸了吸鼻子,把衣服仔细折好,“这份干妈我当定了。以后她俩的衣食住行,我包一大半。”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这次……真的吓死我了。在手术室外,我手都是抖的。”
姜天昊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妙妙伸手,握住小琪的手。“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谁要你道歉。”小琪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点大,“你要好好的,我们这群人才能好好的。知不知道?”
楼下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隐约的说笑声。江天昊探头进来:“爸让我问问,妙妙有没有特别想吃的?糖醋排骨还是清蒸鲈鱼?”
“都想吃。”妙妙老实回答,又补充,“但奶奶说不能吃太油,要清淡。”
“那做酒酿圆子吧。”钱三一开口,“少放糖,多放枸杞和红枣。”他看向江天昊,“再炖个山药排骨汤,撇干净油。”
“得令!”江天昊笑着下楼了。
房间里又剩下他们几个。阳光慢慢移动,落在婴儿床上。小妙醒了,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头顶旋转的床铃,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哎呀她笑了!”小琪惊喜地压低声音,像发现什么宝藏,“快看快看!”
妙妙和钱三一同时凑过去。那笑容很短暂,像蜻蜓点过水面,却让三个大人屏住了呼吸。紧接着,旁边的小琪也动了动,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在空中抓了抓。
“这两个小家伙……”小琪声音哽咽了,“怎么这么可爱啊。”
钱三一轻轻握住女儿挥舞的小手。那么小,那么软,刚好够包住他一根手指。他低头看了很久,才轻声说:“像你。爱动。”
“明明像你。”妙妙靠回枕头上,嘴角噙着笑,“煜一小时候就这样,睡醒了先思考人生,表情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那是像你爸。”门口传来王胜男的声音,她端着托盘走进来,“小林够够婴儿时期也那样,醒来先发呆五分钟。”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刚榨的橙汁,加了点温水。妙妙,慢慢喝。”
橙汁的酸甜味飘散开来。妙妙小口喝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婴儿床。小琪已经忍不住,征得同意后,小心翼翼地把小妙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摇晃。
“好轻啊……”她喃喃道,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比我们家那个臭小子小时候秀气多了。”
“女孩嘛。”姜天昊也凑过来看,眼神温柔,“以后可得看紧点,别让坏小子拐跑了。”
“那得先过干妈这关。”小琪哼了一声,低头对怀里的小家伙说,“以后找男朋友,得让干妈先面试,听见没?”
众人都笑起来。笑声惊动了小琪,她也醒了,却没哭,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钱三一把她抱起来,姿势已经相当熟练。
阳光渐渐西斜,把房间里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邓小琪抱着小妙坐在窗边的摇椅上,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姜天昊和钱三一站在一起,讨论着某个新出的育儿APP;王胜男坐在床边,削苹果给妙妙吃。
这一刻,没有惊心动魄,没有生死时速,只有最寻常的午后,最琐碎的对话,和最踏实的陪伴。那些曾经的恐惧和眼泪,都被此刻的阳光晒得暖暖的,妥帖地收进了记忆的褶皱里。
妙妙吃完苹果,感觉久违的困意袭来。她闭上眼睛,耳边是小琪轻柔的哼唱,是三一低低的说话声,是楼下隐约飘来的饭菜香。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依然虚弱,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春风拂过的冻土,正在一点点松动,泛出温暖的湿意。
她知道,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了。而春天,正带着新生儿的啼哭、闺蜜的絮语、家人的忙碌,和这一屋子满满的阳光,温柔地降临在她生命里。这一次,她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