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回公司上班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钱三一松开搂着妙妙的手,却没完全放开,只是把转椅滑近些,下巴很自然地搁在她肩窝上。“就喂三口。”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耍赖的调子,“早上到现在就喝了杯咖啡,胃疼。”
妙妙举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她侧过脸,能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心——这是真不舒服时的表情。到嘴边的揶揄又咽了回去。
“活该。”她说,语气却软了三分。舀起一勺还温热的山药排骨汤饭,仔细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下次再让我逮着,真饿你一顿。”
钱三一乖乖张嘴,眼睛却一直看着她。那眼神温顺得像大型犬科动物,与刚才会议室里那个言辞犀利、逻辑严密的钱总判若两人。饭粒沾了一点在他嘴角,妙妙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他轻轻握住。
“干嘛?”她挑眉。
“手凉。”他答非所问,却把她的手包在掌心,很慢地揉着指节,“又碰冷水了?妈不是说了让你少沾凉。”
“洗了个苹果。”妙妙任他握着,另一只手继续舀饭,“小琪上午送来的,说是新摘的。想着你爱吃脆的,就洗了两个带过来。”她顿了顿,“另一个我给小李了。”
钱三一就着她的手吃下第二口饭,嚼得很慢。“小李那小子,最近表现不错。上次那个算法瓶颈,是他熬夜攻克的。”他忽然笑了一下,“刚在会议室,还敢跟我顶嘴,说方案A比方案B更优。”
“然后呢?”妙妙喂他第三口。
“然后我让他写了二十页论证报告,明天交。”钱三一眯起眼,“写得出来,下季度给他独立项目;写不出来,加班一个月。”
“钱扒皮。”妙妙笑骂,却听出他话里的欣赏。她又舀了一勺,这次特意多挑了块排骨。“你也别太狠,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当年你在MIT,不也天天跟教授拍桌子?”
“那不一样。”钱三一咽下饭,神色认真起来,“我拍桌子前,数据模型已经跑过三遍了。他是灵光一闪,但根基不稳。”他看向妙妙,“就像你教徒弟做衣服,光有创意不行,针脚、版型、面料处理,哪个环节不扎实,最后都得出问题。”
这话说得在理。妙妙想起工作室新来的设计师,有个女孩想法天马行空,画稿惊艳,可一到打版就漏洞百出。她上个月刚让那姑娘去车间跟老师傅学了半个月基本功。
“所以你就用二十页报告磨他?”她问。
“嗯。”钱三一点头,就着她手里的勺子喝了口汤,“让他把‘灵光一闪’变成可复现、可论证的系统思路。这才是真本事。”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小李探进半个脑袋:“钱总,嫂子……那个,大家吃完了,下午的会……”
“推迟半小时。”钱三一头也不回,“让大家先消化消化。”
小李“哎”了一声,飞快地关上门。走廊隐约传来压低的笑闹声,似乎有人在学“喂我吃饭吧”的腔调。
妙妙脸一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钱三一,你员工笑话你呢。”
“让他们笑。”他浑不在意,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老板娘心疼老板,天经地义。”
饭盒渐渐见了底。妙妙收拾碗勺时,钱三一已经回到办公桌后,重新戴上那副金丝边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刚才那点撒娇耍赖的痕迹荡然无存,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钱教授、钱总了。
她站在桌边看了他几秒,忽然俯身,很轻很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走了。晚上早点回,妈说炖了鸽子汤。”
钱三一打字的手停了一瞬。“嗯。”他没抬头,耳根却微微泛红,“路上慢点。”
妙妙拎着空饭盒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谢谢老婆。”
她没回头,只是嘴角弯了弯,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几个年轻员工正端着咖啡杯聚在窗边闲聊,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喊“嫂子慢走”。小李挤眉弄眼地冲她竖大拇指。
电梯下行时,妙妙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他实验室送饭。那时他还在读博,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头发乱得像鸟窝,接过饭盒时眼睛亮得惊人,说“林妙妙,你真是我的救星”。
一晃这么多年。救星成了妻子,鸟窝头梳成了精英范,不变的是那声“谢谢”,和那双总能轻易让她心软的眼睛。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汤很好喝。晚上给你带桥头那家栗子蛋糕。”
她回了个“嗯”字,后面跟了个小小的爱心。电梯门开,午后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她拢了拢外套,脚步轻快地走向停车场。心里盘算着晚上该提醒他哪些事——该剪头发了,该带煜一去复查牙齿,该给文爸买那款新出的茶叶……
生活就是这样吧。在会议室和厨房之间,在数据模型和尿布奶粉之间,在严厉上司和撒娇丈夫之间,找到那微妙的、只属于他们的平衡点。然后一天天,一年年,把日子过成此刻这般——有牵挂,有拌嘴,有一饭一蔬的妥帖,也有并肩向前的笃定。
而远方,夕阳正在缓缓西沉,把城市的轮廓染成温暖的金红色。又一个寻常的、忙碌的、值得珍惜的日子,正温柔地走向尾声。而他们,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