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光年20

“说起这个啊,”江天昊忽然一拍大腿,“我倒想起我爸后来学着做那道酱㸆鸡腿,结果忘了看火,锅底糊得漆黑,被我妈念叨了半个月。可你们猜怎么着?我弟那时候小,啃着半焦的鸡腿居然说‘比妈做的还香’,可把我爸得意坏了。”

邓小琪抿嘴一笑:“要说‘独一份’,谁家还没点‘失败作品’呢?我刚学做饭时,把糖当盐撒,炒出一盘甜滋滋的青菜,三一硬是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钱三一配合地做了个苦脸:“但坦白说,那份心意比味道更先吃到嘴里。”

王胜男把果盘往前推了推:“就是这么个理儿。早些年我忙着比赛训练,给你爸煮面条常常夹生,他倒好,总说‘有嚼劲’。现在想想,哪是面条有嚼劲,是那份相互体谅的心意经得起嚼。”

钱老爷子听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体谅。这两个字,不就是过日子最要紧的‘底味’么?咸了淡了都能将就,心不在一块儿,再好的手艺也调不出对的味道。”

安丽丽若有所思地点头:“爸这话说得透。就像我那疙瘩汤,其实有回我感冒,味儿调得乱七八糟,他回家照样喝得一点不剩,还夸‘热辣辣的发汗好’。后来才告诉我,那碗汤咸得他半夜起来找水喝。”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朵朵从妈妈怀里探出头,好奇地问:“那等我长大了,也要学做家里的‘独一份’吗?”

妙妙凑过来点点她的鼻尖:“那当然!不过呀,等你有了自己的小家,说不定会发明全新的‘独一份’。就像我,以前总觉得我妈做的梅干菜烧肉是天下第一,现在呢,”她转向王胜男眨眨眼,“觉得我自己瞎琢磨的咖喱牛肉饭,林够够那小子也吃得挺欢。”

林妙妙话音刚落,林够够的声音就从阳台传来:“姐!你那咖喱饭水平飘忽不定好不好!上回咸得我喝了三杯水!”客厅里顿时笑作一团。

钱奶奶擦擦笑出的泪花,拉过丽雅的手:“所以呀,咱们家这味道的‘谱’,不在油盐酱醋里,在这儿——”她轻轻拍了拍丽雅的心口,“记着此刻屋里暖和和的灯光,记着大家七嘴八舌的笑声,记着你爸爸蒸蛋总多放的那撮葱花。将来不管走到哪儿,这些记忆自己就会帮你‘调味’。”

丽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手捂在自己心口,仿佛要留住奶奶手掌的温热。她忽然扭头看向窗外浓郁的夜色:“那太奶奶、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还有爸爸妈妈记得的味道,也会住在这里吗?”

“当然住着,”钱三一轻声接话,“就像树的年轮,一圈圈都在。你看,我们今晚聊起几十年前的鸡腿,它不就又活生生地香了一回吗?”

江天昊感慨:“这么一说,味道还真是个‘时光机’。一口下去,有时候咂摸出的不是菜味,是从前那个黄昏、那阵穿堂风、那个分给你半只鸡腿的人。”

邓小琪靠着丈夫的肩膀,声音柔柔的:“所以我们给丽雅的,其实是个‘百宝箱’呢。将来她遇到高兴的、难过的、或者普普通通的一天,总能从里面取出一味合适的‘回忆佐料’,陪她过得有滋有味的。”

厨房的水壶又轻轻鸣叫起来,这一次,钱老爷子起身:“行了,光说味道不行,我得去把那份酒酿圆子热上,那可是你们奶奶的‘隐藏法宝’,得让小的们也尝尝。”

笑声再次盈满屋子。丽雅看着大人们陆续走向厨房的身影,嗅着空气中越发丰富的甜香,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叫做“家”的百宝箱,又悄悄沉实、温暖了几分。她并不知道,此刻这寻常夜晚里的谈笑与灯火,也正悄然化作一丝独特的滋味,将成为未来某天,她也许会温柔说起的、属于自己的“家的味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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