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怀?

“刚才你见到的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喻知桃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仿佛这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她就抛下了我和弟弟。那之前,父亲已经去世了,所以一直都是我独自将弟弟抚养长大。这些年里,我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恨她,试图相信母亲抛弃我们或许有她的苦衷,我们不过是她的负担罢了。可即便我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却永远无法说服弟弟,也根本没有资格去劝慰他的伤痛……”

当喻知桃缓缓揭开那层隐藏已久的心灵伤疤时,纪梧攸仿佛能听到伤口在岁月里隐隐作痛的声音。她的眼神黯淡下来,像被乌云遮蔽的星辰,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低声诉说着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声音颤抖,却努力保持平静。纪梧攸能感受到她试图用坚强掩盖脆弱,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伤口深处挤出的血滴,刺痛着她的内心。

纪梧攸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无力,带着一种无助与疲惫,让纪梧攸很难受。纪梧攸想替喻知桃分担这份沉重,可又怕自己的言语显得苍白无力。于是,纪梧攸只是静静聆听,让她的痛苦得以释放。

窗外,雨丝如银针般交织,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大地。雨声轻柔,似一首低吟浅唱的歌谣,在寂静中弥漫开去。水珠顺着瓦檐滑落,滴入积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带来几分清冷与静谧。

“母亲离开的那一天,我坐在家门口等了很久很久……可她终究没有回来。”喻知桃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颤抖,“那一刻,我明白了,不只是我失去了母亲,我的弟弟也永远失去了妈妈。从那以后,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坚定:“弟弟很懂事,即便年纪那么小,也会主动帮我分担家务。还有邻居们,他们常常伸出手来帮我们渡过难关。若不是他们,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现在。有时候,我会想,或许死亡才是解脱,活下去实在太痛苦了……但每当看到弟弟稚嫩的脸庞时,我又动摇了。我知道,我不可以死,不能让弟弟在这世界上孤零零地一个人。他不能没有亲人,而我也不能放弃他。”

无声的眼泪悄然滑落,沿着脸颊刻画出一条晶莹的轨迹,仿佛夜空中的流星,却带着更深层次的痛楚。呼吸渐渐紊乱,胸口起伏间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洪流,最终声音破碎,化作断续的抽泣。

哭声渐渐平息,喻知桃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又透出压抑许久的决绝:“不知道我母亲离开我们那么多年,可曾有过一丝忏悔?她有没有想过,当初不该抛下我和父亲?有没有后悔过,然后想回来找我们?可是……”

她的语调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点上:“当我看到她如今过得那样幸福,这些念头也就淡了。就算她真的后悔过、忏悔过,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终究没有回来,而且已经有了新的家人。无论过去多久,在她心里,我们或许始终只是累赘、负担罢了。”喻知桃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放不下她,可她早已放下我们了。那我又还能说什么呢?你也许会觉得我很奇怪吧,为什么要对一个抛弃自己的人还抱有希望?”她转头看向纪梧攸,眼神里掺杂着些许脆弱与释然。

纪梧攸轻轻摇了摇头,尽管她的成长经历比喻知桃幸运得多,但她依然能够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正是因为小时候缺失了母爱,喻知桃才会如此渴望被接纳、被拥抱。那种深埋心底的期待和失望交织而成的痛苦,并不会随着时间轻易消散。

喻知桃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勉强而苍白:“或许听起来很荒唐,我对母亲的感情一直都很矛盾、很纠结。但无论如何,我也该往前看了。她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而我……也该去寻找属于我的幸福了。”说完这句话,她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语气中多了一丝坚定。

雨势如同一首渐近尾声的乐章,从淅沥到浅吟,最终归于寂静。最后一滴雨珠从叶尖滑落,仿佛在为这场润物无声的演出谢幕。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湿意,泥土与草木的芬芳交织成自然最本真的香气。

喻知桃抬头望了眼灰白的天幕,见云层已渐渐散开,露出些许明亮的缝隙。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纪梧攸,轻声道:“雨停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纪梧攸点头应和,脚步微动,二人便踏上了归途。

一路无言,只有鞋底踩过湿润石径时发出的轻微声响相伴。她们穿过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青翠的竹林,越过潺潺流淌的小溪。

芙蓉镇坐落在宗门山脚下,晨光洒满青石板路。喻知桃驻足片刻,对纪梧攸轻声道:“我想先去看看我弟弟,你不如先行回宗门吧。”纪梧攸微微颔首,目光温润却带着几分隐忧。

喻知桃独自走向那间曾经破败的小屋。如今,它已不再像记忆中那样残旧不堪。通过完成任务赚来的报酬,她为这小屋添砖加瓦,虽未翻新成华丽的宅院,但至少修葺整齐,焕然一新。

推开木门时,正巧撞见喻亦橙从屋内走出,他似乎正准备出门,步伐匆忙。看到姐姐站在门口,他的动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要出去?”喻知桃展颜一笑,声音柔和却不失关切。喻亦橙只是默默点头,没有多言。她凝视着弟弟的脸庞,片刻后,语气转为低沉:“我……遇到了一个人。”

短短一句话,却让空气瞬间凝滞。尽管她并未明说,但彼此心照不宣,那个人,是他们的母亲。她的这个名字从未被提起,可它的分量早已深深镌刻在姐弟俩的心底。

喻亦橙皱起眉头,目光如刀般锋利,“什么样的情况?我以为你会高兴,会激动地告诉我们终于找到了她。”然而,喻知桃的神情平静得令人心疼。

“她看起来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她的声音轻若叹息,“我被她困了七年,我一直活在她离开我们的那一年里。可现在,或许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喻亦橙沉默良久,最终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与责备:“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向前看了。反而是你,一直不愿放下。”他的眼神里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心疼,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喻知桃怔住了,眼眶微红,却强忍住泪水:“你说得对……我不该对她抱有任何希望了。”她垂下头,声音几不可闻,仿佛在对自己说,“是时候放下了。”

“至少现在还不算晚……”

……

喻知桃陪弟弟度过了一整个下午,与其说是她陪着弟弟,倒不如说是弟弟陪着她。待返回宗门时,夜色已深。她径直走向自己的住处,却意外发现桌上留有一封信,旁边还安静地摆放着三枚丹药。她将信轻轻拿起,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字迹“喻知桃亲启”。这是林芊沐的笔迹无疑,可对方为何会突然给自己留信,还附上这三枚丹药?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喻知桃不及多想,便急忙拆开信封,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每一字每一句。

喻知桃,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向宗门告假,暂时离开了。母亲重病,我向长老请求准许,想在她最后的时光里陪伴左右,幸得长老应允。在这段我不在宗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这里有三颗丹药,能助你修炼,望我归来之时,你已突破至提灯境。到那时,我也该回来了吧。另有一事,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待我回来,你若相告,我定会竭力帮你达成。

喻知桃展开信笺,目光匆匆掠过字里行间,心中陡然生出几分焦急。林芊沐的母亲竟突然重病,这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宗门之内,丹药品类繁多,难道竟无一能救治她的性命?

疑惑之余,她又读到信末那句问询,不禁皱起眉头,为何要问自己是否有未了的心愿?这话听来,仿佛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好像连她自己也难逃厄运一般。若真要说心愿……喻知桃微微垂眸,脑海中浮现出些许琐碎念头。或许,唯一所求不过是希望能多些灵石,足以养活自己与弟弟罢了。至于其他,倒也并无太多奢望。

然而,当视线停留在“提灯”二字时,她心头微沉。从如今的境界算起,抵达提灯境还需漫长岁月,这意味着她竟要在这宗门外滞留如此之久吗?

本已平复的心绪,却因这封突兀的信件再度泛起涟漪。喻知桃抬眼望向窗外,视线穿过玻璃落在远处模糊的树影上,心中的波澜如同被石子打破的湖面,一圈圈荡开,却又无处安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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