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
“啧啧,可怜娃,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破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王冉听见这声音,连忙端起破碗,碗中果然有一枚闪闪的铜币,他拿起那铜钱,摩挲着。这可是他乞讨来的第一枚钱,来之不易,来之不易啊!
扔铜钱的老翁见王冉这样兴奋,也是道:“哎呦,这孩子怕是疯了。”便快步的离开了。
王冉自然不在意,毕竟他证明了自己才不是什么面相不善的。但激动的时刻,总会有意外出现的,前方酒楼这时围起来了不少人,嘈杂声在那里不绝。
王冉看见,心里面也是疑惑,他拿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老乞丐道:“老叫花,那边怎么了,过去看看不?”
“不晓得,看看去吧。”
人群攒在一堆,像一堵厚厚的墙,王冉好不容易挤了进来。只见人群的中央,一个衣服满是补丁的妇人坐在地上,她的胸前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锅灰写满了字。
大致来说就是控诉这醉梦楼的掌柜强抢自己女儿做婢,甚至还对她丈夫大打出手以至死亡。
王冉看着这些字,手托下巴,若有所思。身旁的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哎哎,你说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呀。”
“那我哪知道,我又不是这掌柜。”
“我觉得蛮真的,毕竟这大娘看起来蛮可怜的。”
…………
王冉听着这些议论,又看了看那妇人,那妇人皮肤上全是皱纹,皮肤黑黑的,好似风干的腊,枯柴似的手上有着厚厚的茧子。
王冉看着老妇人,心中对那木牌上的话已经相信的七七八八了。围起来的看众亦是如此,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作恶多端的掌柜。
醉梦楼中,罗掌柜悠然的坐在太师椅上,享受着宁静的时刻。这时一个跑腿小二急急忙忙的跑了上来,开口道:“罗,罗掌柜,外面有个妇人带着个木牌在那闹。”
“嗯?”罗掌柜闭着的眼睁开,发问道:“影响到生意没有?”
“影,影响了。现在食客多在为那妇人打抱不平。”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罗掌柜无奈说到,并从太师椅上起来,伸了个懒腰。
“掌,掌柜的,那咋办?”
“没事,这些不用你担心。”罗掌柜从旁边的柜子中翻找出一张纸便走了出去。
酒楼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妇人也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天空也在此时惊雷做响,仿佛也在诉说妇人所遭受的不公。
醉梦楼二楼的窗户打开,罗掌柜咳嗽一声朗声道:“你这刁蛮妇人,净扯些谎话。”说着,便将一张纸扔了下去,那纸轻飘飘的落在了妇人的面前。
围观者有一人捡起了那纸,上面赫然写着卖身契几个大字。
“这便是那妇人女儿卖身契的誊写,本就一农户家的女儿,这15两银子的卖身银在如今这世道已是天价,你却实不知足。”
底下看热闹的人群的争相看着这卖身契,心中的想法也有不少的改变。
那妇人却是哭喊着:“这不是真的,是他逼迫我签的,他这个畜生……”
“你说逼迫便是逼迫?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罗掌柜拿出了证据,你也应当拿出点证据出来,否则这大家伙如何相信。”人群中传出着一道声音,立马就有不少人附和。
“是的是的,拿出点什么证据,别空口白凭污蔑。”
老妇人对这群围观群众的转变实是没想到,她只能继续哭喊着说着。
王冉看着这一幕,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他又想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围观群众都七嘴八舌的议论,妇人在他们心中的可怜处境已经逐渐向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卖女儿形象靠近了。
王冉想说什么,但他却被一双粗糙的手拉出人群了。他回头看去,不是别人,正是老乞丐。
“老叫花,你拉我出来干嘛。”
“你那么认真的看干嘛?想帮忙呀。”
“是有点,感觉那妇女说的蛮真的。”
咚!
老乞丐敲了一下王冉的头道:“你现在只不过是乞丐而已,你咋帮,别想那些了。”
“可是……”王冉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好了,有时候也应该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再说。”老乞丐说完便又回到最初的地方坐下了。
王冉回头看了一下簇拥的人群,想了一下,也跟了过去坐下。
那罗掌柜所甩出的卖身契,成为了惊天大雷,群众的观点已向掌柜的那边偏移,人群中也出现了不少指责妇人的声音。
声音是尖刺,在本就脆弱的薄膜上扎出一个个小孔,把那濒临崩溃的妇人拉向更深的深渊。
轰隆隆!
天空响起一声惊雷,只是几个呼吸间,豆大的雨点便倾泻而下。雨点愤怒的砸在地上,围观的人纷纷散开躲雨去了。
王冉和老乞丐也跑在一个屋檐下躲雨。那妇人却是依然坐在那,雨水流过她脸上的皱纹,让人分不清她现在脸上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她胸前的木牌被打湿,那字迹也模糊了起来。妇人的哭泣声已被这倾盆大雨掩盖,人们的耳边是雨声,痛苦的哭泣却已听不见。
妇人哭得眼睛发痛红肿,但她的伤心依然止不住,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她的脚边便是那被雨水浸湿的卖身契,她的眼前被雨水和泪水遮挡了,但她还是看向了那醉梦楼,罗掌柜稳坐在其中,细细品尝着手中的龙井茶。
天空又是一声惊雷。
轰隆!
妇人的哭声只有她一人能听见,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人了,如果可以,她可能会希望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人吧,关键的是没有那罗掌柜在世间才更是她希望的。
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女儿成为了打死她丈夫那恶人的奴婢。她的女儿失去了自由与人生,她的丈夫生气了生命,但那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却安然的在自己的酒楼中自在。
她恨,她恨!
心中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她的眼前变黑,人也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雨声虽大,王冉听不见妇人哭泣声,但他能看见,他看见那妇人倒下了,他犹豫的内心似乎被拉住,他明白了自己想做的事。
他飞奔出去,将倒在地上的妇人抱起。
老乞丐见王冉跑出喊了声:“你干什么小子!”但声音还未喊完,王冉已经飞奔到了妇人身边将她抱起。
随后王冉抱着已经哭昏了的妇人冒雨跑出了镇,老乞丐见此,也是叹了口气,随后也冒雨跟了上去。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在大雨中奔跑着,仿佛如此,世界的黑暗便追不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