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与染血草
王林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黑森林的边缘烂泥地里。
镇子就在身后,可一进这林子,光线立刻暗了下来,空气又湿又冷,吸进鼻子带着股腐叶和泥土的腥气。
四周安静得吓人,只有他自己踩断枯枝的咔嚓声,格外刺耳。
王林紧紧攥着刚从镇上杂物摊用校服扣子换来的破旧小刀,手心全是汗。
那老头说的月光草,他压根不认识,只能瞪大眼睛,凭着感觉在树根下、岩石边搜寻任何看起来不太一样植物。
妈的,要是手机有信号,还能拍个照识图。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现在能靠的,只有这双近视眼和这点可怜运气。
肚子又咕噜叫一声,那块硬面包早就消化没了。王林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弯腰拨开一丛蕨类植物。
突然,他眼角瞥见一抹微弱荧光。就在一棵歪脖子老树根部,几片银白色、近乎半透明小草静静生长着,叶片边缘真的在散发着一层极淡、月光似的光晕。
“月光草。”王林心里一喜,小心地凑过去。他记得老头说药铺收整株,便用刀小心撬动根部周围的泥土,生怕弄坏了。
就在他快要将这株月光草完整挖出时,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王林浑身一僵,抬头。一头体型像狼、但皮毛粗糙如岩石、嘴角淌着粘稠涎水野兽钻了出来,一双浑浊的黄眼睛死死盯住他。
是石肤鬣狗,王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在公会听人闲聊时,提到过这种低级魔兽,皮糙肉厚,单个冒险者遇上也很麻烦。
鬣狗低吼一声,后腿蹬地,直接向王林扑过来,腥风扑面。
王林想都没想,往旁边一滚,狼狈地躲开。鬣狗扑空,利爪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深沟。它转过身,速度更快,再次扑咬。
王林手里破刀胡乱挥舞,砍在鬣狗的石肤上只迸出几点火星,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被鬣狗撞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砸在刚才那棵歪脖子老树上,差点背过气去。
鬣狗张开恶臭的大嘴,朝着王林喉咙咬来。绝望中,王林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
嗤啦!剧痛传来,鬣狗的尖牙撕伤他的小臂,鲜血涌出,染红了袖口。
钻心的疼让王林眼前发黑。
几滴滚烫鲜血溅落,正好滴在一株月光草上,也溅到了月光草旁边的老树根部。
鬣狗甩开他的胳膊,准备再次发动致命一击。
王林背靠着树,无路可退,只能绝望地看着那血盆大口逼近。
突然,异变发生。
被王林鲜血浸染的月光草,爆发出前所未有耀眼白光,瞬间刺痛鬣狗眼睛。它发出一声惊惧呜咽,动作一滞。
更惊人的是,那棵歪脖子老树被血滴到部位,树皮像水波一样荡漾一下,浮现出一个极其黯淡、几乎看不清的复杂图案,一闪即逝。
王林顾不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这机会。
他忍着剧痛,右手握紧小刀,用尽全身力气,趁着鬣狗被强光晃瞎眼的空档,用刀狠狠捅进它那相对柔软的咽喉。
“嗷呜!”鬣狗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几下,重重倒地不动了。
王林脱力地顺着树干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左臂鲜血直流。
他看着死去鬣狗,又看了看那株因沾了血而显得格外妖异明亮的月光草,最后目光落在老树根部那已消失不见诡异图案位置。
刚才那光是怎么回事?树上的图案又是什么?
王林强撑着扯下校服袖子一角,胡乱包扎住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疼痛和失血让他头晕眼花。
必须赶紧离开这里,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
王林挣扎着把几株月光草,连同那株染了他血的也一起挖出,塞进怀里。
又看一眼鬣狗的尸体,这玩意儿说不定也能换点钱?但他实在没力气处理了。
王林扶着树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镇子的方向往回走。每一步都如踩在棉花上。
他没注意到,身后那棵老树,在他离开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根低垂的枝桠无声地指向他离去的方向。
森林更深处,有一双眼睛,悄然睁开,望向了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