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舱暗影与未卜航程
王林一头栽进船舱，浓重的咸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吐出来。
身后镇子里的打斗声被厚实木板隔开，变得模糊不清。他靠在内壁上，大口喘气。
怀里的小白动了一下，发出极轻微嘤咛。王林赶紧低头，借着从舱门缝隙透进微弱月光查看。
小家伙眼睛还闭着，但呼吸平稳了些，柔软的白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王林稍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小白往怀里又揣了揣，用衣襟给它挡风。
他打量四周。这里是堆放杂物的底舱，空间不大，堆着不少蒙尘木箱和卷起来旧渔网，空气滞闷。
王林记起那人的话，不敢待在门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最里面一个堆满破麻袋角落，缩了进去。
麻袋散发出一股陈年谷物的味道，不算好闻，但能很好地掩盖他的气息。
外面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喝和金属交击脆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王林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心里七上八下。那个叫雷恩的人怎么样了？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在最重要是躲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底舱里冷得厉害，王林冻得牙齿打颤，只能把身子缩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甲板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跳板被拖拽上去，缆绳解开。船身轻轻一晃，开始缓慢移动。
船开了。王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阵强烈疲惫感席卷涌来。他不敢睡死，半眯着眼，支棱着耳朵留意动静。
船舱隔音不好，能听到上面水手们粗声粗气的笑骂和走来走去声音。
偶尔有沉重脚步走下舷梯，在王林躲藏的区域附近搬动东西。
每次都让他心惊肉跳，死死捂住小白的嘴，生怕它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每次脚步很快又上去了。
夜更深了。
底舱彻底黑透，只有几丝惨淡的月光从缝隙漏下来，勉强勾勒出物体轮廓。
上面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波浪拍打船身单调声响，还有木头吱吱呀呀的呻吟。
就在王林昏昏欲睡时，他怀里的小白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团柔和纯净的白光亮了起来，不像之前对敌时那么刺眼，很温润，像一颗落在凡间的星星，刚好照亮王林胸口一小片地方。
王林一下子清醒了，又惊又喜道：“小白？”
白光中，小狐狸睁开紫色的眼睛，虚弱地眨了眨，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手指。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疲惫，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
“你吓死我了。”王林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梳理着它颈间的软毛。小白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微呼噜声。
白光持续散发着温暖，照亮四周，王林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意和疲惫都被驱散了不少，肩膀被那恶霸法师风刃擦伤地方也开始发痒，正在快速愈合。
小白的治愈能力恢复了。王林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紧接着他又担心这光会引来注意，正想让它收敛点，却发现小白身上的光芒正在缓缓变化。
柔和的白光边缘，渗出几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灰黑色丝线，飘出来没多久就消散在空气中。同时，小白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又好了一点。
王林愣住了。这是什么？以前从没见过小白疗伤时还会排出这种东西。它是在排除吸收掉的不良能量？
没等他想明白，小白身上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小家伙脑袋一歪，又沉沉睡去，呼吸比之前更加悠长平稳，像是进入了深度恢复。
底舱再次陷入黑暗。王林的心提了起来。小白这新情况是福是祸？它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听到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水手大头皮鞋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和稳，正从上面甲板沿着舷梯往下走，一步步接近底舱。
王林屏住呼吸，把自己完全埋进破麻袋堆里，连眼睛都不敢露出来。
脚步声在底舱入口停了一下，似乎在扫视。然后，那人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更轻。
借着那人手里提灯晃动微弱光线，王林从麻袋缝隙里瞥见一双擦得挺干净的半旧皮靴，靴帮上沾着一点不易察觉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不是水手常穿款式。
那人在底舱里慢慢踱步，提灯的光圈扫过木箱和渔网，几次差点照到王林藏身地方。王林死死咬住嘴唇。
那人在找什么东西。他在几个固定的箱子前停下，用手摸了摸箱盖上灰尘，又俯身看了看地板。
最后，他在离王林藏身点不远的一个角落蹲下来。那里堆着几个看起来更沉、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长条木箱。
那人掀开油布一角，用手指敲了敲木箱，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回声，似乎满意了。
他重新盖好油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提灯的光移开。那人转身，打算离开。
王林刚想悄悄喘口气，那人却停住脚步，转过头，锐利目光直射向王林藏身的麻袋堆。
王林全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被发现了？
那人盯着这边看了好几秒，提灯缓缓举起。光圈一点点挪向麻袋。
突然，顶舱有人大喊：“二副，船长叫您，有船跟上来了。”
被称为二副的男人动作一顿，低声骂了句什么，终于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走上舷梯，脚步声远去了。
王林瘫软在麻袋边，后背全是冷汗。他大口的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那个人绝对是冲着他和小白来的，他检查那些箱子干什么？那里面装着什么？还有他靴子上那点血迹。
王林心里乱糟糟的。这艘船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个雷恩，到底把他送上了一条什么船？
他小心地探出头，确认底舱没人，才慢慢挪到二副刚才检查过的油布箱子旁。
浓重的咸腥味里，王林闻到一股极淡、被掩盖下去奇异味道，有点腥，还有点甜腻，让他很不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掀开油布一角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王林的指尖快要碰到油布时，整个船身一震，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头顶甲板上瞬间炸开锅，水手们惊慌失措奔跑、叫骂声和船长声嘶力竭的吼叫声混成一片。
王林猝不及防，被震得摔倒在地。
他惊恐地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响亮陌生的吼声，穿透了混乱：
“前面黑鲶鱼号，立刻落帆停船，奉黑塔议会之命，检查所有离港船只，交出我们要的人。”
黑塔议会？那是什么？是镇上那两批人背后的势力吗？他们这么快就追到河上来了？
王林手脚冰凉。船还在晃，上面的混乱愈演愈烈。他连滚带爬地缩回之前角落，把还在昏睡小白紧紧搂在怀里，绝望地看向舱顶。
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船被截停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后那几个被油布盖得严实箱子里，传出一声极其沉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撞击声。
咚！
声音不大，却沉重得让王林头皮发麻。
那箱子里有活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