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引路
无数幽蓝的光点无声地悬浮着,填满了前方黑暗。它们不是活物,是凝固、冰冷星辰,散发着令人心悸寒意。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金属锈蚀和腐朽怪味。
王瑞僵在原地,握着蜡烛的手微微发抖,烛火将他惊惧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别动。”他声音发干,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千万别惊动它们,幽冥萤以魔力为食,一旦被缠上,会被吸干。”
王林头皮发麻,抱着幼龙一动不敢动。木月也屏住了呼吸,匕首横在身前,却不知该指向何处。这些根本不是能砍杀的东西。
就在这时,王林怀里的小白动一下。小家伙恢复了一点精神,从领口怯生生地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前方那一片幽蓝。
它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呜?”一声。
就是这细微到听不见的声音,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湖面。
离他们最近的那几颗幽冥萤,闪烁了一下。
幽蓝的光芒变得刺目了一瞬,仿佛被惊醒了一般。
王瑞脸色骤变,暗叫一声:“坏了!”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些被惊动的幽冥萤没有扑上来,像是被小白吸引,缓缓地、飘飘悠悠地朝着他们靠近一点。它们光芒也变得柔和起来,不再那么冰冷死寂,只是透出一点点好奇?
小白不怎么怕了,又轻轻“呜”一声,甚至伸出小爪子,试图去够最近的那点蓝光。
更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小白的低鸣,前方那密密麻麻幽冥萤群,开始向两侧缓缓分开,无声地让出了一条容一人通过狭窄通道,通道深处依旧漆黑,但两侧漂浮幽蓝光点,像是两排沉默引路者。
王林和木月都看呆了。
王瑞也是目瞪口呆,他看着小白,又看看那条诡异通道,脸上惊惧慢慢被一种难以置信疑惑取代。“这小东西,它们不排斥小白、在听小白的?”
没时间深思这反常的现象了。身后矿道远处,隐约传来追兵搜索呼喝声,正在快速逼近。
前有诡异萤路,后有凶狠追兵。
“走。”王瑞一咬牙,当机立断道,“跟着它们走,快。”
他举着蜡烛,第一个踏入了那条幽蓝光芒构成的通道。王林和木月立刻紧跟上去。
一踏入通道,一股更加浓烈的金属锈蚀味和陈腐气息扑面来,几乎让人窒息。脚下地面变得异常平整,不再是坑洼矿道,是某种古老建筑甬道,铺着冰冷石板。
两侧的幽冥萤静静地漂浮着,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它们的光芒照亮了前方路,也照亮甬道两侧石壁。
王林无意中瞥了一眼石壁,心脏一跳。
石壁上不再是粗糙的岩石,是覆盖着大片大片已经黯淡褪色、却依然能看出恢宏轮廓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光怪陆离。
有翱翔于星空巨舟,有顶天立地金属巨人正在与狰狞魔兽搏杀,还有无数穿着奇异服饰小人,正对着一些复杂几何图案顶礼膜拜。
风格古老拙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磅礴气势和神秘感。
王林看得眼花缭乱,心神震撼,出声: “这是?”
王瑞也注意到了壁画,他的脚步慢下来,举着蜡烛仔细辨认着壁画内容和旁边那些早已无法解读古老文字,脸上表情越来越凝重,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不可能,这传说难道是真的?”他喃喃自语,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狂热。
“锻星之所,精灵与矮人工匠之神共同打造最终兵器熔炉,藏在这矿坑最深处?”王瑞的声音因激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块“共鸣石”碎片,似乎感应到什么,再次微微发热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甬道深处,那无尽的黑暗里,远远地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让整个甬道都随之共振——
“铿!”
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金属部件,在沉寂了万古之后,突然之间咬合、转动了一下。
王瑞抬头,望向黑暗深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精光,之前的虚弱和惊惧全无,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疯狂渴望和急切。
“快,就在前面。”他声音嘶哑地低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加快脚步,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连身后王林和木月都顾不上了。
“师父。”王林喊了一声,心里那股不安感再次强烈起来。师父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但他和木月也只能咬牙跟上。
甬道开始向下延伸,坡度越来越陡。两侧的壁画内容也逐渐变化,变成了更多关于熔炉、锻造、以及各种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机械结构图。
那沉重的金属转动声,“铿……铿……”地间隔响起,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响起,都让人感觉心脏跟着一颤。
终于,在转过一个巨大的弯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幽冥萤群到这里不再前进,只是分列在甬道出口两侧。
蜡烛的光芒虽微弱,但足以照亮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地下空间,一眼根本望不到头。他们的脚下,是一条悬于巨大洞窟之上狭窄石桥,通向黑暗中央。
在洞窟的底部,隐约可见一个无比庞大、由无数齿轮、连杆、金属管道和不知名黑色材料构成的惊人造物。
那造物大部分都笼罩在黑暗中,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它一部分结构,如同沉睡钢铁巨兽脊背,散发着万古不变冰冷气息。刚才那“铿铿”的金属转动声,正是从这庞大造物深处传来。
王瑞站在石桥的起点,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暗中巨大轮廓,嘴里反复念叨着:“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
他的话音未落。
“啪嗒。”
一声轻微、不同于金属转动声音,突然从侧面黑暗的悬崖下传来。
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爬上了石桥栏杆。
王林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旁边石桥的栏杆上,不知何时趴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浑身湿透,滴着粘稠、散发着腥臭的黑色液体,正用一种极其怪异、关节反折姿势,缓缓地、一点一点朝着他们爬过来。
它抬起头,脸上覆盖着一张惨白、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
是那个白面具师兄。
他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动作僵硬,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身上还在不断渗出那黑色、令人不安分粘液。
王林吓得差点叫出声,连连后退。
白面具完全没看到他们,只是僵硬地爬过栏杆,踏上石桥,然后一步一顿地、朝着洞窟中央那巨大的金属造物走去。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木月声音发颤。
王瑞也被这诡异一幕吸引了目光,他盯着行为异常白面具,眉头紧紧锁起,脸上狂热消退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疑惑和警惕。
“不对。”他喃喃道,“他不是自己来,是被‘抓’来的,有什么东西在控制他。”
王瑞的目光顺着白面具前进方向,望向那黑暗中庞大造物,眼神剧烈闪烁。
就在这时,那庞大造物深处,再次传来“铿”的一声巨响。
伴随着这声巨响,在那巨兽般的阴影轮廓中,亮起了两盏灯。
那是两团巨大、猩红色光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