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六章 北塔孤烟

王林最终没把枯林边那个影子说出来。他太累了，说出来除了让大家更慌，没别的用。苏指挥官清点了剩下的东西，食物不多，武器也缺，但好在找到了几匹拴在营地后头没来得及被祸害的马。

“去北边哨塔。”苏指挥官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三份，递给王林和阿强，“那是离这儿最近的正规据点，有传送法阵，能把消息送回去。”

王林默默接过干粮，嚼得很慢。他手心的胎记还是没什么感觉，像块死皮。怀里的龙蛋倒是稳住了，没再出现新裂纹，但那股温润劲儿也弱了不少。

阿强闷头吃东西，不敢看任何人。他耳后那个被金色光膜封住的鼓包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挠。每次一抽，他就僵住，直到那感觉过去才继续动作。

“能骑马吗？”苏指挥官问王林，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

王林点头，撑着地站起来，眼前还是有点发黑。阿强赶紧过来扶了他一把。

三人一龙不再耽搁，骑上马朝着北边赶路。大长老伤翅不能飞，只能勉强跟着跑，呼出的白气带着血沫子。

雪一直没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王林把龙蛋往怀里又塞了塞，用体温捂着。他总觉得蛋壳好像比之前凉了点。

一路上没人说话。除了马蹄踩雪和风声，就只有大长老粗重的喘息。每个人都绷着根弦，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动静。林子里太静了，连只鸟叫都听不见。

中午时分，他们翻过一道山梁。苏指挥官勒住马，指着远处：“看那边。”

北边天际线下，一座石头哨塔孤零零立在山坳里，塔顶有个瞭望台。但让人心里一沉的是，哨塔旁边冒着好几股黑烟，不是炊烟，是那种东西烧着的浓烟。

“出事了。”苏指挥官脸色难看。

他们催马赶过去。离得近了，能看到哨塔外围的木栅栏塌了好几段，地上有拖拽的血迹和散落的箭支。塔身也有破损，石头崩落了不少。那几股黑烟是从塔旁边几个烧得只剩架子的木屋里冒出来的。

塔楼的门紧闭着。

苏指挥官下马，走到门前，用力拍打：“里面有人吗？我是第三军团指挥官苏文！”

里面沉寂了片刻，然后门上一个小观察窗被拉开半掌宽。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朝外看。看清苏指挥官的脸后，里面传来松口气的声音和拉门闩的响动。

门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带着黑灰的士兵探出身，急声道：“指挥官！你们可算……快进来！”

三人一龙迅速闪进门内。士兵立刻把门重新闩死，还用两根粗木桩顶住。

哨塔一层挤着二十几个士兵，个个带伤，神情疲惫惶恐。角落里躺着几个重伤号，呻吟声微弱。空气里混杂着血腥、汗臭和烟熏味。

一个看起来是小队长的男人一瘸一拐走过来，对着苏指挥官行了个礼，声音沙哑：“指挥官，我是驻守此地的汉斯队长。昨天半夜……我们被袭击了。”

“什么东西袭击？”苏指挥官问。

汉斯队长脸上露出恐惧：“不知道……看不清。速度太快，力气大得吓人。穿着黑乎乎的破烂衣服，像人，但又不像……它们不怕刀剑，除非砍掉脑袋……”他咽了口唾沫，“我们死了大半兄弟，才勉强守住塔楼。天快亮时它们才退走，走之前放火烧了营房。”

王林心里发寒。这描述，和他们在营地遇到的被控制的团长、还有那些蜘蛛傀儡的感觉很像。

“传送法阵还能用吗？”苏指挥官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汉斯队长摇头，指向通往塔上二层的楼梯口：“法阵核心在二楼。但楼梯……被它们上去破坏了，塌了一截，我们试过，上不去。”

希望似乎又断了。

王林靠着冰冷的石墙坐下，感觉体力在一点点流失。胎记还是没反应。他闭上眼，努力回想之前金焰爆发时的感觉，那种胎记、龙蛋、镜片烙印三者力量连通一体的感觉……但现在，三者都沉寂着。

阿强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把头埋得很低。他耳后的鼓包又开始轻微抽动，这次持续的时间长了点。他身体微微发抖，手指用力抠着地面。

汉斯队长安排人手警戒，给苏指挥官简单汇报着损失。大长老趴在角落，舔舐着自己翅膀上的伤口，龙瞳里满是忧虑。

就在这时，王林怀里的龙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情绪的震动，更像是一种……指向？

王林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龙蛋。蛋壳表面的金光纹路，正对着塔楼中央支撑柱的方向，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支撑柱是石质的，很粗，上面原本可能刻着些花纹，但现在被烟火熏得发黑，看不清楚。

胎记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感，更像是一种……共鸣的余波？

王林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根支撑柱前。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把手心黯淡的胎记贴在了冰冷的、被熏黑的石柱表面。

什么也没发生。

他有些失望，正要收回手。

突然，他胸口的镜片烙印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怀里的龙蛋似乎也轻轻一震。

三者之间那断掉的联系，仿佛被这一下重新接上了一丝！

紧接着，他手心下，被胎记覆盖的那一小块熏黑的石柱表面，那些黑色的烟灰竟如同活物般，自发地朝四周褪去，露出了底下石头的原貌——那里，刻着一个巴掌大小、线条复杂、带着某种古老韵味的符文！

这符文的样子……王林瞳孔一缩。和他胎记边缘若隐若现的那些金色丝线，竟有七八分相似！

几乎在符文显露的瞬间，他感觉塔楼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与之呼应般，极其微弱地“脉动”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

王林猛地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坍塌的楼梯。

难道……这塔楼里，除了传送法阵，还藏着别的什么？和龙族、和他这胎记有关的东西？

汉斯队长看着王林奇怪的举动，刚想开口询问。

“报——！”塔顶瞭望台突然传来士兵声嘶力竭的呐喊，充满了惊恐，“西边！西边林子里！有东西出来了！好多——！”

塔内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