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九霄城,落九霄客栈。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夜色尚未完全退去,整座城池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之中。苏昌河踏着熹微的晨光,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客栈门前。整个客栈依旧漆黑一片,如同蛰伏的巨兽。他正欲推门,脚步却猛地顿住,敏锐地感知到客栈内气息驳杂,似有不少高手隐匿其中,气氛与离开时截然不同。他心念电转,当即改变了主意,身形一转,便欲先行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客栈那扇沉重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自行打开了。一阵带着清晨寒意的风自客栈内吹拂而出,掠过他的面颊。

随即,苏喆那带着独特口音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早已洞悉他的一切行动:“回都回来了,还不进来歇息?”(回都回来了,还不进来歇息?)

话音中,客栈大堂深处,一点幽暗的火光倏然亮起,映照出苏喆模糊的身影。他正不紧不慢地点燃了手中的烟杆,橘红色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不定。苏昌河见行踪已被察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迅速换上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惫懒的笑容,迈步走进了客栈。

“喆叔,这么早?” 他故作轻松地打着招呼。

苏喆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语气听不出喜怒:“本来不想起那么早的,” 他瞥了苏昌河一眼,“但被人吵醒了啊。” 他顿了顿,直接切入核心问题,“你失败了?”

苏昌河耸了耸肩,坦然承认,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是啊。本想趁虚而入,一击致胜的,” 他摇了摇头,“却没想到雨辞最后还是赶到了。”

苏喆闻言,烟雾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意有所指地提醒道:“只要她和暮雨一出现,你就不动手。”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告诫的意味,“这让楼上那些人听到,可不太好啊。”

苏昌河神色微凝,低声问道:“老爷子,来了?”

苏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烟杆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语气不容置疑:“上去吧,他们在楼上等你。”

恰在此时,又是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动了苏喆靠在一旁的法杖,法杖上套着的那些金环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而诡异的“叮叮当当”声响,在这寂静的黎明时分显得格外刺耳。

苏昌河被这铃声搅得心头微烦,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喆叔,你这铃声太像催魂了,我还没上去,手就抖了。”

苏喆面无表情,在桌子边沿轻轻敲了敲烟杆,抖落烟灰,语气平淡却带着催促:“你手抖,和我可没关系。” 他再次强调,声音沉了下来,“快上去,别让他们下来。”

最后一句,已然带上了不容违逆的意味。苏昌河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迈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落九霄客栈,夜色渐沉。

苏昌河慵懒地撑着脸,坐在客栈靠窗的位置上。窗外是九霄城渐起的万家灯火,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他惬意地呷了一口杯中酒,又信手抛了颗花生米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发出舒服的感叹:

“春和风柔的,真是个舒服的时节啊。”

坐在他对面的苏喆,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绕中,他操着那口独特的口音,提起了正事:“辣(那)天在蛛巢之外,动手的系(是)谢家的刀,但是结天网阵的,却系(是)慕家的鬼。”(那天在蛛巢之外,动手的是谢家的刀,但是结天网阵的,却是慕家的鬼。)

苏昌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啊,谢家和慕家联手了,独留下我们苏家,孤立无援啊。” 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看看老爷子,平时人缘得多不好。”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不过,这场战役,注定只有一个赢家。即便现在联手,将来不还得死战一场?”

苏喆吸了口烟,问道:“里(你)怎么看?”(你怎么看?)

苏昌河闻言,姿态更加放松,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我?我当然是坐着看,躺着看,也可以站着看。” 他目光扫向窗外深邃的夜空,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大戏,“这一场好戏,错过可就难再有咯,喆叔你就等着吧。”

苏喆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我等得了,可老爷子不肯等了啊。”

苏昌河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与桀骜,语气也冷了几分:“去他妈的老爷子吧!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就算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也只会死得更快。”

苏喆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劝,摆了摆手:“行吧行吧,里(你)看则(这)办就好。我现在只系(是)里(你)手里的一柄剑,里(你)让我去辣(那)里,我去辣(那)里。其他时候,我就系(是)个大爷。”(行吧行吧,你看这办就好。我现在只是你手里的一柄剑,你让我去那里,我去那里。其他时候,我就是个大爷。)

苏昌河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敬意:“喆叔总是如此自谦,毕竟你可是曾经的……”

“嘘。” 苏喆立刻打断了他,烟雾后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而复杂,带着一种不愿触及过往的沉郁,“曾经的事便是曾经,你说过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慢悠悠地又抽了一口烟,摇了摇头,仿佛要将某些记忆随着烟雾一同驱散。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推开,一阵夜风卷入。一个身着黑衣、气质冷峻的男子,横抱着一个昏迷不醒、身着紫衫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唐怜月与慕雨墨。

苏喆瞥见那两人,尤其是感受到唐怜月身上那股不凡的气息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悚然与警惕。唐怜月闻声转过头,目光扫过客栈大堂,却只看到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正和一个抽着烟的中年男子靠在窗边,悠闲地喝着小酒吃着菜,似乎只是普通的客人。

苏喆迅速收敛了异色,脸上堆起一个略带促狭的笑容,打量着唐怜月怀中的慕雨墨,语气轻佻地说道:“这位小兄弟,艳福不浅啊。”

唐怜月眉头微皱,显然不欲与这陌生人多言,没有理会这略显冒犯的调侃,径直转头对柜台后的掌柜说道:“掌柜,要一间上房。”

掌柜是个机灵人,见这情形,立刻满脸堆笑地应道:“一间?得嘞!最贵最好的上房!来福,快领客人上楼!”

待唐怜月抱着慕雨墨跟随伙计走上楼梯后,苏喆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昌河,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挑动:“我忽然有个疑问,你的寸指剑,和唐怜月的指尖刃,到底谁更强一些?”

苏昌河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隐藏的匕首,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具攻击性的寒芒,他冷笑着反问:“喆叔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苏喆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你也很想知道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只是,那唐怜月是你引来对付大家长的。至于慕家那个丫头……” 他目光瞟向楼梯方向,带着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意味,“天下间又有哪个男人见到,会不心动呢?”

客栈大堂内,酒菜香气与烟草味混杂,看似平静的对话下,暗流愈发汹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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