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子——佟腊月7

翌日清晨，郑亲王府后花园一隅被特意清理出一片空地，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箭靶，靶心用红漆描绘，在晨光下分外显眼。

济度一身劲装，手持长弓，正耐心地给佟腊月讲解着射箭的要领。

“拉弓时，左手推弓，右手拉弦，需用肩背之力，而非仅仅依赖手臂。看准靶心，心神合一，撒放之时要果断，不可犹豫。”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与平日里那副略带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佟腊月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藕荷色骑射服，长发利落地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侧耳倾听，神情专注，与昨日在衣肆中那个言笑晏晏、暗藏锋芒的女子截然不同。

佟夫人昨日听闻济度要教女儿射箭，心里是一百个不赞同。在她看来，女儿家就该安安静静地待在闺房里。

学些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将来好相夫教子，讨夫君欢心。这舞刀弄枪的，成何体统？万一伤着了怎么办？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但济度却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他认为，京城里的名门闺秀，哪个不是照着一个模子教出来的？

吟诗作画，抚琴弄弦，腊月会，旁人也会，甚至比她做得更精巧。这样的女子，宫里一抓一大把，皇上凭什么独独看中腊月？

满人是从马背上打来的天下，当今皇帝精通琴棋书画的同时，更喜欢骑马射箭。他固然喜欢温婉娴静的女子，但也欣赏英姿飒爽的风采。

如若在一群娇滴滴的美人里，突然出现一个能挽弓射箭的，那才叫与众不同！

所以腊月不止要有倾城之貌，更要有旁人没有的本事，那才能真正脱颖而出，入了皇帝的眼。

这番话，说得佟夫人哑口无言。她心中暗叹，果然还是男人最了解男人，也就没反对济度教佟腊月射箭。

而佟腊月也不想只做一个绣花枕头，更不想把自己未来的命运完全寄托在皇帝一时的“喜欢”上。济度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所以，她很认真地学习射箭。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济度方才的指点，学着他的样子站定，左手推弓，右手勾弦。

那张硬弓对她而言，显然有些沉重，拉开的过程并不轻松，她的手臂微微颤抖，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济度站在一旁，并未上前帮忙，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偶尔出声提醒，“稳住，手臂不要晃……对，用背部的力……”

佟腊月咬紧牙关，屏住呼吸，手臂的颤抖渐渐平息。她瞄准远处的靶心，眸光一凝，右手猛然松开！

“嗖——”

羽箭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一道流星般射向箭靶。

“笃！”

一声闷响，箭矢稳稳地钉在了靶子上。

济度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支箭，正中红心！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初次接触弓箭的闺阁女子，第一箭就能射中靶心？这……这简直是天赋异禀！

“腊月！你……”济度又惊又喜，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练上十天半月才能摸到门道，没想到你一上手就……”

他围着佟腊月转了两圈，看着她的眼神既充满欣赏又带着疑惑，“腊月，你老实告诉舅舅，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射箭？”

佟腊月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弓，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正要开口回答，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济度、腊月，出大事了！”

只见佟夫人提着裙摆，脸色煞白，一脸惊惶地从花园月洞门那边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